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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小心的唤着冰棺里的男人,而男人却没有丝毫动静。
他停下来,默默看着冰棺里的人。城堡已经这么古老了,吸血鬼或许在沉睡,或许已经死了。
恍惚的他注意到男人手腕上有银色的流光,和墙壁上是一样的符文。
少年撑在冰棺上,悬着脚抬起男人的手细看。
银色的符文延伸到衣服内,他便将男人的衣袖推上去。
不知道符文蔓延到什么地方,艾瑞放下男人的手,看着男人英俊的脸弯了弯眉,伸手朝着衣襟袭去。
男人的衣袍复杂麻烦,少年用了四五分钟才扒开。
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膛精瘦苍白,就连胸前的两点都苍白的可怕。
胸口没有起伏。
男人胸膛的符文缓慢的流动着,在心脏处插着一个银色的东西,闪闪发亮,异常吸引人的目光。
艾瑞握住从胸口露出一部分的银色金属,很轻易就将它从男人胸口拔出。
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吸血鬼的鲜血和人一样,是红色的,不是黑色的,书上是错的。
少年举起手里的银色金属细看,这是一把银色的匕首,很小,小到只有拇指大,做成标准的十字形。
艾瑞握紧十字匕首,低头看向冰棺里依旧闭着眼睛的男人,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男人的睫毛。却在碰到之前,男人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琉璃紫的眸子里冰冷又荒芜,吓得少年一抖连忙收回手。
男人却比他更快,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拖进冰棺里,狠狠的按住他的脑袋,对着那纤细的脖子咬了下去。
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流逝,伤口并不疼,吸血鬼的牙齿上有麻药成分。
艾瑞恐惧的抓紧男人的衣服,踢着脚。
“救命!救命!不要!呜呜……吸血鬼先生……求求你不要……救命……呜呜……”
周围的符文碎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男人一僵,收回锋利尖锐的獠牙,微微后仰看着哭的换不过气的少年。
吸血鬼先生?难道不应该是魔鬼吗?或者讨好的叫他大人?
艾瑞擦着眼泪与男人对视,轻轻抽噎。男人看到少年脸上的脏污嫌弃的蹙了蹙眉。
慢慢平复抽泣声,他恐惧的开口:“吸血鬼先生,你可以把你手上的钻石给我吗?我被人关到了后山,他们要我去找紫色的钻石。”
男人看着他,好半天才开口:“帝·维斯。”
“嗯?”他疑惑的看着男人。
“我的名字。”男人说着推开他,起身跨出冰棺,回头理了理被解开的衣袍,看到少年手里银色的匕首时,眸子一沉,“把匕首扔了。”
闻言,艾瑞不敢拒绝,立刻下意识的松开十字匕首,费力的爬出冰棺,喘息着开口:“我叫鸢·艾瑞,吸——维斯先生可以叫我艾瑞。”
男人不置可否。等到少年出了棺材收起地上的书,背起书包,男人才说:“我送你出去。”
知道男人是不会把钻石给他的了,少年腼腆的笑了笑:“好。”
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男人出了房间,艾瑞紧张的跟在他的身后。
出了城堡,艾瑞看见外面的蓝色妖姬都像染了血一般,变成了红玫瑰。爬满城堡的蔷薇愈加妖异茂盛。
来时灰色城堡顶多算阴森,离开前灰色城堡却变得诡异骇人。
艾瑞看着前面的男人小跑几步,走到男人身边拽住男人的衣袖,这才感觉到一点安心。
男人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人,抿了抿唇搂住少年的肩膀。只听到呼啦一声,月光被阻挡。
艾瑞回头看去,便看到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从男人后背长了出来,羽毛乌黑发亮。
下一刻只觉得脚下一空,腿一软,人已经悬空,少年低头看着下面的风景,羽翼拍打了两下,卷起一阵狂风,吹落无数的玫瑰花瓣,几片羽毛从翅膀上落下,艾瑞伸手接住,抓紧羽毛,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维斯先生,你的翅膀真好看!”
面对少年的称赞,男人不置一词。
夜风吹过脸颊,男人飞行速度很快,风刮的艾瑞脸颊发疼。少年歪了歪头,将脸靠在男人胸膛才没那么难受。
他们在铁门外下落,一落地男人就收起了翅膀。艾瑞看着男人空空如也的后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少年的目光让男人眉头微紧,缓缓的转身离去。
艾瑞亦步亦趋的跟在男人身后。
没走几步,男人脚下微顿,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瘪了瘪嘴,不舍的看着男人融入黑暗,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许久之后,男人忽然出现在铁门内,手里提着几只野兔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野兔灰色的皮毛沾满血迹,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男人长长的獠牙露在外面,嘴唇下沾满鲜血,琉璃紫的眸子变成可怕的竖瞳。
天空的月亮隐隐约约透露出诡异的红光。
翻过校门,沿着街道行走,与来来往往的车辆擦肩而过,艾瑞像个小乞丐一般。
回到艾伯特家时,丘伦已经关灯睡觉,没有人在乎这个脏兮兮的少年。
艾瑞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怀里搂着书包双手抱着膝盖,没有吃晚饭,平时艾伯特一家给的吃的也少。寂静的深夜里,少年又冷又饿。
他有些想吸血鬼先生,那是一段奇妙的回忆,吸血鬼先生带着他在天空飞翔,吸血鬼先生身上很舒服。
之前仿佛一场吓人的美梦,少年抬手摸向被咬的地方,脖子上的皮肤虽然干燥粗糙,但是没有伤口。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幻觉,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虽然又冷又饿,但是惊吓之后疲惫更加无法抵抗,不知不觉少年躺在台阶上睡了过去。
次日。
暖暖的阳光照耀大地。
艾瑞是被一股突然而至的窒息感惊醒的。
他睁开眼睛,擦去脸上的水珠,看着抱着水盆站在跟前哈哈大笑的堂姐,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丘伦笑够了,便一脚踢在艾瑞的大腿上,伸出白白肥肥的手,扬了扬下巴,“喂!艾瑞,我要的紫色钻石呢?”
少年摇了摇头,往后面退了退。
意料之中,丘伦将手里的水盆狠狠砸在少年的脸上,上前一步踩住少年的手指,几个巴掌啪啪甩了上去。
艾瑞被打的头昏眼花,脑子嗡嗡响。
看着艾瑞要死不活的样子,丘伦后退一步,横眉冷竖:“废物!连钻石都找不到!你知不知道有人从灰色城堡找到了好大一堆宝贝,现在转眼就成了富豪!”
“也是,你这样的扫把星,就算有宝贝也没那运起!”丘伦甩了甩头发,踩着高跟鞋背着书包就出了门,离开前狠狠的瞪了一眼少年,“你今天就不用去学校了,给我把家里的活全部做完,记住,别想趁着没人偷吃东西,要是让我发现少了一样,就打死你。今天的饭你也可以免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艾瑞伸手摸了摸被扇的通红的脸颊,咬紧嘴唇,眼中尽是怨恨。
在原地坐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抱着书包跌跌撞撞走到偏房。里面放着一大堆衣服。
洗衣服,除草,修枝剪叶,做了一个上午的活。艾瑞饿的眼冒金星,好几次差点晕倒。
把一切都做完,少年找了一个角落盘腿坐下,拿出那本唯一的书,慢慢翻阅,即便已经看过一次,也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死亡,与黑夜共舞,高贵优雅的炽天使,鲜血沾满面孔,滋生黑暗,欲望得放大,贪婪一点点苏醒。
天使失去神圣的光环,堕落为魔鬼,带着丑恶的欲望游荡人间。
当涂满圣光的银色十字架插入他们的胸膛,将他带入永久沉睡。
血色的蔷薇失去色彩,血红的月亮被净化,红玫瑰失了血色。
夜黑的使者替炽天使送葬,光明之子将罪恶焚烧。”
书里,吸血鬼除了好看的容貌,一无是处,腌臜邪恶。
少年缓慢的浏览着书上的内容,轻轻的叹气。他见到的吸血鬼先生不是这样的,虽然冷冰冰的,咬了他,但是没有书里说的那么可怕,吸血鬼先生还送他离开后山,明明并不可怕。
少年蹙着眉思索,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女声。
“艾瑞!你躲在那里看什么!”
瘦弱的少年一僵,慌乱的将书藏到身后,露出讨好忐忑的笑。
涂着浓浓脂粉的女人松开丈夫的手臂,踩着一寸高的鞋子怒气冲冲的朝着少年走来,二话不说揪住少年的耳朵,抢过少年手中的书。看都没有看书名一眼,就甩了少年一个耳光。
鼻血流了下来,女人尖锐的声音不断:“谁给你的胆子去偷书!哪里偷来的!”
“不是,我捡的……”
“那我怎么捡不到!还敢撒谎!”女人气的胸口起伏,高跟鞋踢在少年膝盖上,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而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心疼少年。
“你这样的小畜生还想学习?!”女人拿着厚厚的书想要砸到少年脸上,却在瞥见封面那一段副标题——黑暗的炽天使——时,尖叫一声。
她扔掉手里的书,抓起少年的衣领就往门外拖,“你这个小变态!竟然信仰吸血鬼!我要把你交到红衣主教跟前!”
“我没有,我没有,你血口喷人……”这本书他只是随便捡来的,他只是好奇,他没有信仰吸血鬼。
眼泪顺着艾瑞脸颊滑落,冲走少许鲜血。
这些人总是以最大的恶意对待他,看不得他好,他恨他们!恨他们!
他不是畜生!他的父母只是出了车祸而已!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恶意对待他!
红衣主教是教会的人,艾瑞见过主教们惩罚犯人。挂在高高的刑架上用手指粗的鞭子抽打,抽得鲜血淋漓。他们还挖下犯人的眼睛,割掉鼻子和耳朵,缝上嘴巴和眼皮,拔掉指甲砍断手脚……
他不要去教会!他没有错!
女人刚刚把少年拖到门口,谁知平日胆小如鼠的少年竟然敢咬她!
她尖叫着将少年丢出去,眼睁睁的看着少年沿着人行道逃走。
女人吸着冷气大吼。
“小变态!有本事再也不要回来!饿死你个小畜生!你要是敢回来我就打断你的双腿立刻把你送到主教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