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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桂影斑驳。
凭窗坐,赏秋月,又是一年中秋时。
宫里举行了中秋宴,顾锦没什么兴致,让青栀去承乾宫说了一声便没有去。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凌煜每晚还是宿在婉月殿,但是他都是到了半夜才匆匆过来,天不亮就离开了。
她知道,他都是从明月殿过来的。
嘴角轻轻勾了下,又扯了针线,为顾琰缝制衣物。
“天黑了,就不要做这些费眼睛的事情了。”
听到凌煜的声音,顾锦一慌,慌忙将手下的还未做好的衣物藏到身后。
惊讶起身,“皇上怎么来了?”
“青栀刚刚来承乾宫说你精神不济,不去中秋宴,朕来瞧瞧你。”
“臣妾没事,就是不想去凑热闹,涂个清净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一抹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害怕去了中秋宴,这一次,凌煜是带着明妃入殿,而不是她。
所以,索性不去。
“不去也好,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凌煜绕到她身后,将她藏起来的衣物取了出来。
顾锦心中大惊,“皇上,臣妾……”
“朕刚刚都看见了,傻瓜。”凌煜浅笑,“你是你偷偷给宵儿做的衣服?”
“啊?是!”顾锦惊讶之后,慌忙点头。
“只是这尺.寸似乎大了些。”凌煜笑了笑,“不过无妨,可以留着以后穿。”
“臣妾没有把握好,我明日再改改。”
“过两日我带你去云州,宵儿若是见了你为他做的衣服,定然高兴坏了。”
顾锦讪讪点头,“在去之前,臣妾一定为宵儿做好衣服。”
“今日不早了,你歇息吧,到明日再做。”
“好,臣妾听皇上的。”
凌煜亲了亲她,柔声嘱咐,“朕要去凤鸣殿了,你自己晚上好好睡觉。”
“皇上……”
“怎么了?”
“没事,你路上小心。”
顾锦想问他是否今晚留在明月殿,但终究没有勇气问出来。
嘴角攒出一抹笑意,送他离开。
果然,这一晚凌煜没有来婉月殿。
顾锦翻来覆去却越来越没有睡意,看着外面的明月无法成眠。
第二日,青栀去为她煎药时,丝竹犹豫着进殿,“娘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奴婢昨晚偷偷去凤鸣殿瞧了,皇上是带着明妃娘娘进殿的,皇后娘娘脸色可不好了……”
顾锦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娘娘,听说昨晚上皇上去了萧妃娘娘那。”
“萧妃?”顾锦蹙眉。
凌煜可是好久都没有宠幸过萧雪晴了。
因为上次她和杜云惜联手害她一事,凌煜更是见都不愿意见她,怎么突然给了宠?
“娘娘,听说皇上昨晚喝醉了,许是进错了殿吧。”
“没活干了是不是,你在这里跟娘娘说这些有的没的!”青栀进殿而来,厉斥一声。
丝竹顿时吓得脸色一白,“青栀姐姐,我……”
“还不下去,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乱嚼舌根,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青栀,丝竹也是好意,你别吓到她。”
“娘娘,以后丝竹再也不敢了,还请娘娘责罚。”丝竹跪在地上。
顾锦抬手,“你起来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青栀将药递了过去,“娘娘,丝竹说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顾锦笑。
“她这个乱嚼舌根的毛病,我得给她改了。”
“也没有不好,至少通过她我能了解宫里的事情。”
青栀叹了口气,“娘娘,这药你趁热喝吧。”
两日后,乘着夜色,凌煜带着顾锦出了齐宫,朝云州而去。
顾锦在马车上睡了一夜,一觉醒来,刚好来到静慈庵。
如上次般,静竹师太在门外等候。
入了静心苑,凌霄便冲了出来,“父皇,娘亲,宵儿特别想你们!”
凌煜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和顾锦一起入了花厅,向柳如萱请安。
柳如萱面色慈祥,“你们来的正好,我做了些月饼。”
她说着吩咐清心,“一会你将月饼送到皇上房里。”
用过茶水之后,柳如萱将凌霄抱过去,嘱咐凌煜,“你们这一路,舟车劳顿,先去休息吧。”
凌煜点头,“多谢娘。”
“奶奶,我想跟父皇和娘亲一起去休息。”
柳如萱笑,“你才刚起床休息什么,乖乖去做功课,到下午再去闹你父皇和你娘。”
凌霄眨巴着大眼睛,不舍得看向凌煜和顾锦二人,“父皇、娘亲,你们好好休息,宵儿乖,不吵你们。”
懂事的模样,看的顾锦心中柔软。
她不禁想起了顾琰,南凉国破时,他也不过是三四岁的年纪。
当年,小小的他,也十分懂事。
想到这里,她的眼底不禁起了酸涩。
中秋团圆,想必他又在想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
回到房间不久,清心就将月饼送了过来,“奴婢就不打扰皇上和娘娘休息了。”
清心走后,凌煜随手拈了块月饼,尝了一口,十分满足,“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顾锦也试着取了个,咬了一口,有些惊讶,这味道……
有些久违了。
她记得以前在玉城街头,有一处做糕点的铺子十分有名,她从小便喜欢吃那家的点心,经常打发了人出宫来买。
这种味道,是这家铺子特有的,一般人做不出来。
后来,南凉过破时,玉城百姓无一幸免。
而她,也重伤昏迷。
从此之后,记忆中的味道就慢慢的被她遗忘了。
“怎么了?”
顾锦忙摇头,“很好吃。”
“要听故事么?”
“嗯?”顾锦不解。
凌煜幽幽看着手中的月饼,“关于月饼的故事。”
“你说吧。”顾锦依偎在他的身边。
“当年,我娘未婚生子,为族人不容,我外公嫌她为家里丢人,将她赶了出去。为了养活我,她不仅要做女红换银子,甚至还要去别人家里为奴为婢。虽然日子苦,但是她却将我送去私塾读书,还请了武师教我武艺。以前我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后,才明白了她的苦心。”
“你娘都是为了你好。”
不得不说,若是没有她当年的远见,只怕也不会有现在的凌煜。
“当时,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因为私塾里的孩子都骂我是个野孩子,是个没有父亲的野种,我娘伤心,将真相告诉了我,带着我离开了那里,并且决定到齐都找我父皇。”
“那你……可找到了?”顾锦莫名有些紧张他。
凌煜苦涩摇摇头,“我父皇早就娘我娘忘在了脑后,没有找到我父皇,反倒被当今太后知道了我们母子的存在,引来了追杀。”
“然而呢?”顾锦又紧张了几分,无意识的扯住了他的衣角。
“父皇没有找到,银子却花光了,我和我娘为了逃避追杀,化作乞丐一路逃到了南凉,才侥幸捡了条性命。从此之后,我娘再没有寻他的心思,而我,也不会有爹。”
顾锦知道凌煜流落民间日子苦,但是没想到却是这么不幸。
“逃命到南凉玉城时,我那年八岁,因为长期饥饿,营养不良,看起来像是五六岁的孩子。有一天,我实在饿,闻着香味,就情不自禁的跟了过去,原来是一家糕点铺子开锅了。可是我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只能不停地咽口水。”
顾锦忍不住抱了抱他,“都过去了。”
看着她的反应,凌煜嘴角轻轻勾了下。
她还是像以前那般的善良。
“那天,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跟着家人出来,刚好买了一包月饼,她看见我,就把那包月饼全部给了我。”
“那个小女孩真善良。”顾锦感叹。
凌煜嘴角的笑意却更加的苦涩了。
那个时候,她到底太小了,不记得这件事很正常。
“也许是饿久了,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月饼。之后,我就在那家铺子前等着那个小女孩,希望能够再见到她,可惜,她再也没有来过。那家铺子的老板心善,收留了我们母子,我娘就在铺子里帮忙。”
顾锦听得心颤,原来她以前竟然和凌煜这么近过。
而且,他们还都喜欢吃那家铺子的点心。
可惜,这又有什么用呢,最后他不还是血洗了玉城,恩将仇报了么?
“我娘本就是商贾之女,后来她用攒的一些银子做生意,我们母子的生活这才好过起来。”
凌煜说着却发现顾锦已经兴致缺缺了,收住了话头,将月饼递给她,“好吃么?”
顾锦摇头,“不吃了。”
这时,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怎么还会吃得下去?
“婉儿,你……”
“皇上,臣妾累了,想睡会。”顾锦打断了他。
“那便睡吧,朕守着你。”凌煜为她扯上被子。
想着她情绪的变化,他微微敛眸。
刚刚,她对他的话,有什么误会么?
他讲这个故事,只是想看看她是否还记得在很久之前,她的一包月饼,曾救过他。
顾锦很快睡去,困扰了她许久的噩梦再次袭来。
只不过,这一次梦境直接从她被救走那里开始。
只可惜,男人的脸,她依旧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