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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乍轻的身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这不是上邪辰第一次从高空落下,她双手张开,任风灌进裙摆,远远看去,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急速*的莲蓬,黑发拉成直线。
悬崖很高,她有足够的时间享受自由坠体,以及,自救。
她想起,初见他时,他一袭大红喜袍冲山贼窝,整个人俊美如天上神祇,眸中是无边的凛冽;
她想起,在皇宫被端木羡设计时,她原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他从天而降,抢她离开,逃回靳城后随即起兵;
她想起,同样是命悬一线,在浩淼的海上,当极致的火和极致的冰终于被收复,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他无数个彻夜不眠后焦急的眼神。辰辰,若此番成功,做我皇后,可好?
她想起,在靳城那座山上,昏黄的佛像前,她抬头看着佛像,他侧身看她,风在寺庙中无声穿行;
她想起,攻城破宫那日,他是那样兴致勃勃的抱着她,快步走上金銮殿,他的呼吸,他的气息,他的心跳,无一不透着巨大的兴奋,他执她的手,辰辰,万里江山,你我同享!
她想起,离宫那日,端木靳血红的眼睛,如兽一般低吼,然后是漫天的箭羽,金属的破空之音和萧轻舟身上不断的皮肉断裂的声音;
以及,她小腹中那样决绝的痛!
想到这里,她闭上眼睛,然后将手放至小腹。
宝,你还好吗?
急速的*,速度不断加快,忽的,她的眉头一皱,随即屏住呼吸,睁开眼睛。
这是浓厚的瘴气,这种气味她并不陌生,从前在非洲雨林执行任务时,也曾遇到!这种上千年人迹罕至的密林,通常都有浓厚的瘴气。
至于这些瘴气的功效,或致昏,或致幻,根据古木品种不同而不同。
遇到瘴气,则意味着这悬崖的下方是密林!
很快,她看见悬崖的侧壁有了绿色,先是贴壁的矮小的植物,后来渐渐有了较大的枝,自悬崖壁伸出,然后斜了出来。
很好,就她现在离悬崖壁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够得着用匕首或者小弩插入绝壁,然后减缓下坠的速度。而这些斜插出来的树枝,给了她另一种可能。
“砰!”巨大的碰撞发生在腿部,上邪辰顿时只觉得小腿断裂般的痛。
然,便也是这一碰撞,下坠的速度立即降下不少。此刻,上邪辰原本平躺的姿势已变成头朝下脚朝上。
这样也好,她能更清楚看见即将遇到的情形,更重要的是,减少小腹和腰部受伤的机率。
目光的尽头,是无边的绿,虽还看不特别清楚,但毫无疑问的是,下面必定是郁郁葱葱的密林。
稍近一点地方,是不断从悬崖上横出来的树枝,或在自己正下方,或离自己还有些距离。
张开双臂,直朝最近的树枝探去。一把抓过枝叶,再次稍减了一点速度后,继续急速往下跌去。
衣服被划破,脚被撞伤,手心也早已磨得鲜血淋漓,手肘手臂的地方早已被震得失去知觉。然而,每一次树枝迎来,她还是得去抓!
生与死,这在上邪辰的眼里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只要能生,她就会抓住一切机会去生!
无数次后,上邪辰几乎都怀疑到最后自己的双手必废无疑的时候,她基本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每每借力减速,她都能稍控制方向,选择下次要碰撞的树枝,将身体伤害减到最小。
当闯过最后一根横出的树枝,眼前已是郁郁葱葱的树冠,高高矮矮,参差不齐。这一次,她再没得选择,只能双脚朝下,整个人落了下去。
周围全是茂盛的枝叶,划过脚底,划过大腿,划过双手双臂,也划过脸庞……
谈不上尖锐,翠绿的枝叶柔韧,然,既是上百年上千年的树,就一定有枯枝,急速的下坠加上斜出的枯枝,味道就不那么好受了!
不断有皮肉被划开,不断有树枝嵌入肉皮……
“哗!”地上无数枯叶扬起,随即是整个人落实了,落在地上。上邪辰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千百年的落叶,层层叠叠,下层的叶子化为泥,融为土。上层的叶还是叶,一片一片独立的,在受到上邪辰巨大的冲击下,扬得老高。
上邪辰躺在不知道累积了多少年的枯叶上,只觉得身下软绵绵的,她平躺在上面,望着幽暗的林子上面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
真好,还活着!
她笑,嘴角是欣喜的笑,然后吃力的移动手臂,掌心放至小腹。
宝,我们还活着!妈妈知道,你一定会坚强的,对不对?……
眩晕开始传来,上邪辰这才想起,在急速的下坠中,在不断的追逐抓住树枝求生的过程中,她早已开始呼吸瘴气。
生死一线,所有神经都绷得很紧,瘴气虽浸入身体,但在强大的意志力下,瘴气的毒性居然没发挥出来。如今,心情陡然放松,被瘴气侵蚀的神经也开始溃散。
眼皮越来越重,好累……
……
也不知睡了多久,当上邪辰再次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幽暗的密林,光线透过层层树叶,折射出五彩的光。
她记得她摔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线,这样的景致,或者是一天*,或者已是很多天过去了。
“咕咕,咕咕。”小腹发出肠鸣,饥饿立即铺天盖地而来,更让她难受的是口渴,喉咙干裂的呼吸都是痛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臂,手肘,手腕,手指,还好,虽然痛,但好歹还能使力,腿上也是,痛则痛已,好歹还能使唤。
吃力的撑起身子,瞬间,她就被周围的景象惊到了。
以她为圆心,周围躺着一圈蛇虫鼠蚁,密密麻麻,其数量根本不是一眼能数出。
死尸!
从牙齿尚咬在腿上的蛇,到20步外的蜥蜴蜘蛛,全部都是死尸!有的似乎是被烧焦了,有的根本看不出怎么死的。
她无所谓的笑了下,又看了看身上不计其数的被咬的痕迹,当日,当她从崖下掉下来时,这里可没这些死尸!想必,这些东西都是想把她当做食物,最后反而被她毒死了!
努力撑起身体,一拐一拐的往死尸圈外走去。
蛇,是三角形脑袋的蛇,毫无疑问,毒蛇。
蜘蛛,大大小小色彩斑斓,毫无疑问,毒蜘蛛。
虫,一只只奇形怪状,完全像变异了一般,说没毒都没人信。
她捡起一截枯枝,然后当做拐杖,一拐一拐往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忘抬脚踢了踢周围死尸,这样浓厚的瘴气,这么多毒物咬她,她居然还能活!
果真奇迹!
深深吸气,感觉这里瘴气已对她没太大作用,再次微微笑了下,许或是睡了太久,对这里的空气已成习惯,许或是吸收了太多这里毒物的毒素,对瘴气产生了抗体。
总之,她有种这里的瘴气已奈何不了她任何的感觉!
幸好上辈子接受了很多野外生存技巧的培训,幸好上辈子也曾在原始深林执行过任务,上邪辰一路观察地形,植物,以及出没的小动物,很快判断出水源大概的位置,然后往那边走去。
细细哗哗的水流声大概是两柱香之后开始传入耳帘,上邪辰快步走了过去,不多时就看见一条小溪,大概一米来宽的样子,水很清,水面上泛着银光。
她抬头,往小溪周围看了看,小溪的周围依旧是密林,光线很暗,根本不支持水面折射出这么强的波光。
近了,她终于看见银光的来源,竟是一种小鱼,指节长短,身体几乎全透明,里面的内脏清晰可见,闪光的是它透明的银色的鳞。
这种鱼似乎特别喜欢溪水的湍急处,每每有起伏的地方,那鱼就聚集特别多,银光也分外耀眼。
她走到溪边蹲下身体,微微朝前探去。这处的水特别平稳,她伸手,正要掬水,忽的,她看见映在水面上的自己的脸!
天啊,这真的是自己的脸吗?!
纵横交错的伤!有那日从崖上摔下时,在无数枝叶上划过的纹,也有无数动物的牙洞,从额头到脖子,无一完好!
纹已结痂,深红的疤高高凸起,有些红肿,显然是感染了!牙洞也不再流血,却是深深的凹在肉上,形成黑色的洞!
这样坑坑巴巴,别说是天下第一美人,就算给评个天下第一丑人也不为过!
上邪辰忽然的笑了,两度可以重新活过,一次美得勾魂摄魄,一次丑得惊心动魄!
不过,不要紧!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伸手,无论是手背还是手心,亦是纵横交错的伤,比这张脸还惨不忍睹,她再笑,将手探入水里。
水很冰凉,手在水中晃了几下,透明的小银鱼受惊,纷纷往旁边窜去,她很快掬起一捧水,先喝了一口,然后往自己脸上浇去。
水很凌冽,亦很清甜,她大口大口的灌了不少,直到肚子有些微胀的感觉,这才一屁股坐在岸边。
便就在她坐下的那一瞬,她仿佛从水的倒影中看见了一个人影!
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丝警觉,方才,虽说她忙着喝水,可并没有减少对周围环境的关注!明明没有任何东西靠近才对!
很快侧首,微抬了头,眸光立即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那张脸,就在自己脸蛋一寸处,她吓了一条,身体不可遏制的往后扬去。至于对面那人,似乎吓得并不比自己轻,亦是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距离的陡然拉开,上邪辰终于看清那人模样。
不,确切的说是一人一狐!
人是男人,一袭白衣如雪,脸是绝代的妖孽,尖尖的下巴,狭长的桃花眼,直挺的鼻子,薄唇。
而他怀里的狐狸,亦是雪白的毛皮,似乎要与男子白色衣服融为一体,亦是尖尖的下巴,似乎也被上邪辰吓到了,前爪有些不安的异动,双眼明亮得如同发光的宝石。
感觉到狐狸的不安,男子立即伸手在它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你是谁?”上邪辰问。能这样无声无息靠近她而不被发现,已是极为诡异,况且他还出现在瘴气浓重的密林!
“你怎么丑成这样了?”男子脸上尽是不满,怜爱的看过自己怀里的狐狸,又拍了拍狐狸,“把我家宝贝都吓坏了!”
那狐狸得到自己主人的爱摸摸,焦躁的心情开始平复,然后选了个舒服的角度,慵懒的眯着眼,斜睨过上邪辰一眼,然后转过头。
这个丑八怪,太影响它的审美,才不要看呢!哼,这事儿都怪主人,明明说好带它来看绝世美人的,结果怎么就看了个绝世丑人!
“好像是你主动靠过来的!”上邪辰丝毫不以自己一张丑脸为耻,反而继续看着这一人一狐,“就算被吓死,也应该由你们自己承担后果!”
那人笑,原本就狭长的眸子瞬间眯成一条缝,缝中眸光幽深:“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可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他摸了摸自己小心肝,“我和宝贝都被你吓坏了!往后会不会做噩梦还不知道,我要求索赔!”
上邪辰白过他一眼,三个字丢过去:“蛇经病!”
蛇!经!病!
他发誓,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被人骂过蛇经病!特别是女人!想他纵横天南地北这么多年,哪个女人看见他不是眼睛都直了,投怀送抱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骂他?!
“对了,你想要什么?”上邪辰忽的开口,“你把你那件衣服脱下来送给我,或许,我还能考虑让你索赔点什么?”
男子的目光立即从她衣不蔽体的身上划过,不过并没有太大兴趣,微纠结了一下:“你全身上下也就那双眼睛还不错,我要你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