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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亥时,城中的百姓大多已经熄灯安寝,飞电与镜一前一后走着,没有谁先开口说话打破沉寂。
镜时不时微微侧着脸用余光瞥一下身后的军师大人有没有跟上,含着满心郁结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话。陛下为什么会派他来保护他?因为陛下肯定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他吧。
要说飞电对镜没有成见也是骗人的,只不过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思想这个,一出皇宫他就开始想刚才遇见的那个女孩,为什么她手上的黑色脓包和那具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继续这么沉寂地走着,前面的镜猛地停下了脚步,导致没来得及反应的飞电直直撞在他硬邦邦的后背之上。
飞电揉揉被撞疼的鼻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军师大人小心,有什么东西正向我们这边走过来。”镜冷冷地提醒道。
既然是“走过来”,肯定是人或者什么动物了,可是镜却用了“东西”这个词,因为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丝活物的气息。
渐渐的,那东西还没现出来,他俩倒是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越来越浓烈。
他俩目光齐齐看向不远处的拐角,静默良久,那缓缓移动过来的“东西”总算现了出来。当飞电和镜终于看清那玩意的全貌的时候,二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咋一看像是人形,目光呆滞,全身一丝不挂,全都是破裂腐烂的黑色脓包,脓包周围的皮肤翻卷出来,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黄白色混杂的粘稠液体从脓包里流出低落在地上,向外扩散出强烈的酸腐的味道。
掉落到地上的秽.物可能是沾染上了血渍,在黑暗中显出暗红色压抑的颜色,如同昨夜那场雨之前天空的颜色。它们似乎是有思想的流淌着,飞电紧紧盯着那些秽.物看,脑海中居然出现“它们是活的”这样的想法!
那东西的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肠子和胃袋耷拉出来,可他却完全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拖着自己的肠子继续走着。
他步速均匀,似乎完全没有看见飞电和镜,目不斜视地向他俩的方向走过来。
镜拔出剑,将飞电护在身后……虽然刚才有一些犹豫究竟要不要保护他,不过从来都不会反抗殷晟命令的他还是保护一下这个男人好了。
镜就要刺过去,飞电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急急说道,“别,看清楚了,这是我们白天看见的那具尸体!”
镜这才仔细看他的脸,不,那已经完全不算是脸了,只是一颗流着脓液的肉瘤。两只瞪得凸出眼眶的眼珠毫无生气,分明就是个完全没有意志的尸体!
流在他脸上的脓液像是煮开了般冒着恶心的泡沫,近距离观察他的飞电突然惊觉,也许这脓液里真的有什么活物,这泡沫正表示它们在呼吸!
镜也认出这是白天他们三人见到的尸体,不敢妄动,问飞电道,“军师大人,那要把这玩意抓起来吗?”
抓起来?飞电皱了皱眉头,会不会有些恶心……
镜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无奈道,“是我抓呢,不必军师大人动手。”
“这……”飞电刚要开口说话,突然见那具尸体两只眼珠爆了出来,尸体也似乎突然有了意识,浑身僵硬的骨头捏的咯咯作响,长大血盆大口冲着镜的脖子咬了过来。
飞电连忙推开镜,两人摔倒在地,让那尸体扑了个空。
镜扶着飞电站起来,对他说道,“军师大人,既然这尸体攻击我了,说不定也会攻击无辜的平民百姓,所以我现在一定要杀了他!”
飞电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虽然这可能成为线索,但是镜说的也不无道理,要是这尸体攻击了普通百姓,殷晟一定会有更多忧烦的事情的吧……
镜一剑劈下去,将尸体劈成两半,污浊的脓液混合着血液脏了镜的剑,也溅上飞电雪白的衣衫。
被劈开的尸体顿住了脚步,站立了一会儿之后,“啪”的一声倒在地上,除了被没劈开的脑袋,糜烂的软趴趴的两半身体被砸成了两堆混着恶心的液体的肉泥,流了一地。
飞电愣愣地看着这具尸体,直到镜忍不住把他拉开,提醒道,“军师大人,小心脏了靴子。”
飞电回过神来,看了镜一眼,又靠近那堆肉泥,俯下身子伸出手去拨弄它们,弄得镜十分恶心,也一头雾水。
“军师大人,您在做什么呢?还是赶紧回府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呢。”酸臭味实在难以忍受,镜捏着鼻子提醒道。
“应该有什么活的东西在尸体里面才对……”飞电似乎在自言自语,继续拨弄着那堆肉泥,此时那没被劈开的脑袋突然自主的蹦跶了起来,冲着飞电修长的脖子袭击过来。
镜眼疾手快,用还没有归鞘的剑劈开那脑袋,又是“啪”的一声,脑袋狠狠地摔在地上,两只眼球蹦开好远,脑浆流了一地。
紧接着有很多红色的不明生物从尸体的脑浆中爬出来,向四面八方不停蠕动着,飞电连忙站起来,惊呼道,“快!杀了它们,别让它们逃走!”
镜愣了愣,这么多小东西用剑劈的话肯定来不及的,于是他走过去用脚将那些东西踩扁,脚踏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像是踩破了饱满的水袋一样。
趁镜忙着,飞电俯下身抓住一只那东西,手感很软,有些粘乎乎的。举到眼前借着月色仔细看了看,这才看清这东西的具体形态,浑身血红色,身体是一节一节的肉块,没有四肢,头顶上顶着两只绿豆般的眼睛,有点像放大版的蛆虫。
转眼已经满地狼藉了,镜皱了皱眉头看着地面,又抬头看看飞电,问道,“军师大人,除了你手里的那只,应该没有漏掉的了。”
飞电点点头,把自己手中的那只举到镜面前,说道,“把它从中间扯开,谢谢。”
镜有些惊讶于那声“谢谢”,但却问道,“这点小事军师大人可以自己做的啊。”
飞电面露难色……自己从小就受到“不可随意杀生”的教育,虽然这虫子很恶心,而且它可能是造成这可怜的灾民身亡诈尸攻击活物的真凶,但是飞电还是不忍心亲手杀了它。
镜见飞电不说话,便默默接过那虫子,从中间把他拉扯开,虫子腹中的红色液体滴落下来,刚才还圆鼓鼓的肥虫子瞬间像漏了气般扁了下来。
“军师大人,你要研究什么?”镜冷冷问道。
“红色的液体……”飞电喃喃自语,“会不会跟昨夜的红雨有关?这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它侵入人体导致这个灾民身体迅速腐烂,又进而占领尸体的脑子导致他死了也可以行动?”
镜不解,反问道,“军师大人想多了吧?”
飞电皱眉,他想多了?遇见这么多奇怪的事情一起发生,有脑子的生物都会以为这些事情之间有关联吧?果然人类就是愚蠢。
高贵病再次发作的飞电刚想开口讽刺镜,一打眼看见镜溅了一身的红白黄色的秽.物,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沉默一会儿,抬头说道,“没什么了,只是要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免得明早被普通百姓百姓看见引起恐慌,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殷晟又要操心了吧。
飞电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但这次镜却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也不希望殷晟操心,于是点头道,“军师大人放心,先跟我回府,这些东西天亮之前我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