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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
寒气渐渐袭来,道上的行人都是裹紧衣服,步伐匆匆。只一对少年仍旧立在道旁的大柳树下。柳树上面已经没有了叶子,树干也已枯黄皲裂,不似春夏那般有生机。冬天就要来了。
当我听到回荡在谷中的哨子声时,我便知道,乔黎,他来找我了。哨子声就是我们相约的信号。
“我要成亲了,你……”乔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道。
我一愣,心开始颤抖。我拼命压低自己的声音,抬起头微笑的对他说:
“早晚都要成亲的,很好啊”。
“哦,可是,可是你知道的。只要你说不要,我就不会成亲”。乔黎转过身抓住我的衣袖,目光里满是急切。
“没事的,我知道。你不用这样做的”。我再也忍不住,眼眶中溢出两颗泪珠,我还没来得及擦拭,它已快速划过我的脸庞。从一开始我便知道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我用力推开他,转身向着远处慢慢的走去。
乔黎待在原地,眼神空洞。他终究是不能娶我的,纵然在他曾说此生非我不娶。可是父母之命终不可忤逆,香火延续断断不可在他手里熄灭。
乔黎是乔家唯一的男丁,乔家也是晋城有名的大户。乔黎祖上世代为官,虽不是朝中重臣却也在晋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乔家一脉相传,乔黎的母亲为了生乔黎受尽苦楚。这也是后来乔黎告诉我的。乔黎有四个姐姐,因他是家里的唯一男丁,故对他分在娇纵。所以,有段时间晋城最有名的笑话就是:乔家姐弟,天壤地别。姐姐知书达礼,弟弟却是“傻子”一个。
乔黎算是他父亲老来得子了,他母亲也是高龄生育。乔黎告诉我,他在他母亲腹中待了八个月便出生。起初我不觉得怎样,后来才知道那“傻子”是在告诉我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因为,有资历的老人都知道,孩子早产“七活八不活”。
他也是真真的“傻子”。他对他父母给予他的这副皮囊甚是满意,尤其是他那双黑色的眸子,虽不是丹凤眼,却也生的妙。所以每当他对我忽闪忽闪的眨眼睛时,我的心便开始荡漾。他那白皙的皮肤根本不像一般男子那样,唇红齿白,有点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和他一起玩耍时我最喜欢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盯着他,真好看。不过这都是一刹那的错觉,因为,他一动弹,真实的模样便暴露无遗。唉!真是可惜了这副皮囊。
我初次见乔黎是八年前上元节的后一天,当时他的模样甚是狼狈。那日午间,我在洞中休息,忽然听到有人呼喊救命。当时我心中一阵狂躁“我刚睡着,是谁吵醒我的”!我寻声找过去,发现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子挂在青木树上,他的年纪估摸着七八岁的样子。他看到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对我喊“小妹妹救救我啊,我遇到坏人了”。我心底一阵狂笑“小妹妹,在叫我吗?我可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了,还叫我小妹妹”。我向前一个箭步跳跃,将他从树上救下。他拍拍身上的土,对我行礼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心底一惊,不至于这么夸张吧,我不过是将他从树上救下。我对他微笑着点点头。没等我说话,他自己就开始侃侃而谈。让我甚是惊讶!!!
原来他和家中的仆人在上元节晚间出来看花灯,仆人内急,将他安排在街头的一个拐角处。不料仆人前脚离开后脚他就被歹人打晕拖到山中,以便威胁要些银钱。这歹人不敢在城中逗留,故将他带到鹞子谷。这歹人也是颇为用心,怕是早早盯上他家了。唉,为了钱财真的是豁出命了。
鹞子谷在晋城的北面儿,传说鹞子谷中有妖怪,除了猎户,很少有人在那儿出现。再说了脚程快的人要想从晋城走到鹞子谷最快也要两天一夜呢。
乔黎告诉我,这歹人进城去要钱财了。因此他才敢大声求救的。他原以为谷中没有什么人,结果有个我?从他将树上救下到他给我将他的经历,自始至终我都是一言不发。
突然间他盯着我大叫一声“咿呀,不好,我们要赶快离开这儿,要不然歹人回来我要连累妹妹你了”。我心底暗笑“还不算太傻”。我很无语的用眼神示意,让他跟我着我走。我将他带去我的洞府,一路上他嘴里一直碎碎念着,没完没了,一会儿担心家里的父母,一会儿又叨叨他家中的姐姐们,刚到洞口他又开始同我说话,“妹妹,方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心底给他翻个白眼儿(???????),接着他又向我行礼,紧接着道“我叫乔黎,家住晋城家中还有四个姐姐,我父亲原先是晋城县尉,可怎奈年事已高,辞官赋闲在家”。接着他又顿了顿,若有所思,嘴里嘟囔着:“家中也没有多少钱财,歹人怎会盯上我呢”,突然间他提高嗓门跑:“对了,小妹妹你怎会孤身一人在此地呢?莫非也是被人绑票?妹妹,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啊,莫不是被吓坏了,哎呀,小妹妹你不会是哑巴吧!”说着他的脸凑到我的脸跟前。
看着他变化飞快的神情,我心底一阵狂吐血。这孩子真的有毛病。一路上都是他一个人没完没了的说,我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你才是哑巴,你全家哑巴!本想不和他说话,让他在洞中呆一宿,明日送他回家。看来,我再不说话就要被人当成哑巴了?
我盯着他说道:“哦,我家就在这谷中,我没有名字”。
我真的没有名字,从我能记事儿起,我一直生活在这鹞子谷中,偶尔能见到谷中狩猎的人,便会很开心,可是他们好像并不开心,每当我靠近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是表情奇怪连滚带爬的跑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我跟他们不同的缘故吧。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反正是很多很多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我知道我跟那些跑掉的猎人不一样,我没有家人,更没有朋友。我有自己的洞府,也不知道是谁帮我建的。鹞子谷的河流中有很多灰鱼,饿了我就去各种抓鱼。我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当时我也是很惊讶,乔黎他并没有害怕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时根本不知道关于鹞子谷的传说。
乔黎很惊讶的盯着我道:“你真的没有名字吗?”
“嗯”,我很随意的回答道。
“那我可不可以给你起名字呢?”还没等我回答,他就已经帮我想好了名字。
“沈清扬,这个名字怎样”?
“嗯”,我心底呲了一百二十个白眼儿,你都想好了,我能说啥。沈清扬,这个名字不错,反正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他,这个名字也无所谓有没有。
他听到我同意,便开始得意起来。他突然上山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那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谁答应你了!真的是拿他没办法。将他带到我的洞中,免不了要听他的叨叨感慨,这个少年真的很聒噪。我真后悔将他从树上救下。不过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我很喜欢。
乔黎告诉我,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所以我得去河里给他抓条鱼,幸好河水还未结冰。当我将烤熟的鱼递到他跟前时,他很是惊讶。他一直问我是怎样做到的,我告诉他那是秘密。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他给我讲他家中的事儿,讲他跟他姐姐们之间的趣事儿……。自然而然我们都将彼此看做好朋友。
我告诉他回到家之后,不能告诉任何人在谷中见到我的事情。要不然我不会和他做朋友。乔黎很愉快的答应了。因为这也是我跟他之间的秘密。我们相约以哨子声作为我们之间相见的信号。一晚上真的是很热闹,直到他睡着。尽管我的脸上对他总是冷冷的,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但是在心底已经将他当做了我的朋友,因为他是第一个看见我没有逃跑的人类。
深夜,我将他送到晋城他们家门口,尽管我从未踏入过晋城,但城中的一切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来过一样,可我的确从未出过鹞子谷。我躲到角落里,看着乔黎被他的家人抱会府中。我便转身,消失在黑夜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