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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时,有李掌柜跟着,李初九倒是不显得形单影只。渡船时,有不少认识李初九的人,但碍于边上的李掌柜,都只是在旁边小声讨论,李掌柜在中医堂有十来年了,附近的乡里乡亲,大多都认识他,见他和李初九走在一起,关系还挺好的样子,不得不令人好奇。
不得不说,李掌柜确实没看出来,一个还未发育完全的小丫头居然能得李老爷子青眼,被收为徒弟,就冲着这一点,李掌柜也不敢拿随随便便的态度对待李初九。李老爷子唯二的两个徒弟,现在哪一个不是全国赫赫有名的人物,虽然没有李老爷子的名气,但在业界那觉得是人人都知道的。
隔了十来年又收这么一个,只能说这个小姑娘是绝对幸运的。
李初九不太知道李掌柜的底细,唯一明白的就是他在李家很多年,李初九也从来不说嚣张跋扈之人,所以她对李掌柜一直都是礼貌有加,敬重万分。
除了等渡船的时候耽搁了一些时间,李初九这次的回家之行还是很顺畅快速的。
“李掌柜以前来过我们村吗?”
李掌柜扫了眼路边三三两两的人,道:“好几年不曾来过了,还记得几年前过来,是跟着张医生出诊。李家村靠着山,风景好,只是这些年也难得抽出空来看看。”
虽然只是隔了一条河,但若是没有亲戚什么的,城里的人是很少来农村的,而且这个时候,也少有人来农村旅游什么的。
李初九道:“这里爬山最好,上山欣赏风景最佳,而且还有挺多野生的果树什么的。”
随意的聊了两句后,李初九的家也到了,大门敞开,家里应该是有人的,这个时间能在家的就只有妈了,她对着李掌柜笑了笑,先进了家门。
李妈一看到消失了半天的女儿,火气立马上来:“你这个死丫头,又疯到哪里去了,昨天差点在湖里淹死,马上又不安分了,下午在家待着哪都不准去,明天就跟着你二姐去上班,别成天在家混吃混喝!”
李初九刚张嘴,李妈炮火似的话又冲了出口:“李初九,我今天给你撂下话,你死了上学这条心,家里有钱也不会供你上学!老老实实的去工作,等着嫁人,敢有歪心思,我让你爸打断你的腿!”
纵然李初九现在想回话,她都觉得无力了,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不管她怎么反驳还是改变不了事实。李初九没忘记李掌柜还在后面,转身后一看,却发现李掌柜正和村长站在门口说话,而村长看到李初九转过身来时,脸上略显不自然,想来是听了刚才的话了。
李妈本来准备继续嚷下去的,顺着李初九的视线看到村长,脸上翻书似的露出笑脸,迎出门去:“村长啊。”走近看到李掌柜,她惊讶道:“这个,这位是中医堂的那位掌柜吗?”
李宝刚出生的时候经常是小病不断,也是听了人说去中医堂看了,吃了几幅中药,听医生的话保养,果然根治了。即便是后来很少去中医堂,但偶尔从门口进过,多半都能看到这位掌柜在里面。
村长暗暗叹了口气,他是听村里人说李掌柜来村里了,便马上赶过来,刚才聊了几句,也知道这位李掌柜的来意,刚才他也听到李妈那些刺耳的话,他都替她臊得慌。
李掌柜可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笑盈盈的说:“大妹子是阿九的妈妈吧?”
李妈一怔,立即转头扇了李初九一巴掌,凶狠道:“死丫头,你又闯祸了吧,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骂完她又感觉待着谄媚的笑容:“大掌柜,我虽然是她妈妈,但她做了什么,可和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这个死丫头的错……”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村长大吼一声:“李老二家的,你这是干什么!”
李掌柜看了有些尴尬的村长,自己的脸也有些热,唯恐李初九又挨打,他赶紧道:“大妹子,你误会了,阿九没闯祸。”
“没闯祸?”李妈眼睛一瞪,狐疑道:“那,那您来是……”
李掌柜拉了拉低着头捂着脸的李初九,让她站到自己身边来,遂道:“是这样的,我们中医堂有个医生觉得阿九在中医方面挺有天分的,恰好我们那儿又却个熬药的人手,所以想让阿九去学着熬药,顺便看看阿九有没有天赋学学中医。”
李妈听了这话后,有一瞬间茫然,顿时又喜上眉梢,问道:“那请问工资是?”
李掌柜很久都没遇到这么‘直接’的人了,而且中医堂是附件最为有名的私人诊所,能在里面工作是很多人的求都求不来的,这位倒好,一下子就转到工资上来。
果然,村长着实见不惯钻到钱眼里的李妈,也唯恐怠慢了李掌柜,喝道:“你家小四儿能去中医堂工作,就偷着笑吧,还工资,人教手艺给你不找你要学费就好了,还张口开口就要工资。”
李妈‘啊’了一声,神情略显大惊小怪道:“还要教学费啊,大掌柜,要钱的话我家小四不去了,我们家缴不起学费。”
村长彻底没话说了,倒是李掌柜神色一直未变,一直带着淡笑:“你不要担心,我们不收学费,我们中医堂给工人的待遇是包吃住,阿九是去熬药,前期需要学习,所以开始前三个月是一个月三块钱,之后是每个月八块钱,我们也是根据工作年份来涨工资,逢年过节也还有礼品。”
听到这个待遇时,李初九错愕的看了李掌柜一眼,他们之前没有说这些,毕竟是包吃住,前期肯定是没钱的。现在李掌柜开出这个,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村长又怕李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赶紧道:“这么好的机会,你就甭犹豫了,等过几年小四大一点,人医生收小四当徒弟,你这以后都享福了。”
作为村长,村里每家的事情多多少少知道,李老二家这点破事都有十几年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李初九在家不受宠,甚至是受排挤、。以前有老爷子顶着,丫头日子还好过,现在老爷子走了,也不知这丫头以后咋过日子,现在来了个机会,他当然是乐见其成。
李妈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中医堂那个地方她也听人说过,有关系都进不去,而且从里面出来后,人家还会给你介绍工作,有些甚至是大医院的正式职工,轻松待遇好,还有城里户口。只不过她现在想的是,这个机会咋就不是小宝遇上了呢,要是小宝,以后得多大出息啊,便宜小四这个死丫头了。
见李妈还在犹豫,村长又道:“你快点给个回复,人家李掌柜是大忙人,等不了你一天。”
李掌柜笑笑道:“不碍事,毕竟是大事,还是想清楚得好一些。”
又过了会儿,李妈抬头笑了笑道:“大掌柜,这事儿我得跟孩子她爸商量一下,您看,我让她爸明天带着她去中医堂找您,您看怎么样?”
李掌柜早就预料到事情没那么容易,笑着答应了。村长本来还想留他吃完饭,但都被他推辞了,直说下次有机会一定来。走之前,李掌柜还安抚了李初九几句,让她别担心,这件事一定能成的。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生在这样的家庭性格还没有阴郁,着实难得。
平白无故的挨了一巴掌,等李掌柜走后,李初九一直没说话,关上房门,没理李妈。李妈见状,在外面骂骂咧咧的几句,然后出门去田里转转了。
而李掌柜回到中医堂后,直接去了后院,赵爷爷还没离开,正和李爷爷在下棋,几个人顺道听了李掌柜的所见所闻。村长送李掌柜去渡头的时候,问了许多关于李初九的事情,所以转述的时候他先是平铺直述,然后加了自己的感受。
赵爷爷第一个愤愤不平,‘啪’的拍了下棋桌,棋子都挪了位置:“这种父母就该死,儿子传宗接代,女儿就是黄花菜,真是岂有此理。李贵,你领我去阿九家,把阿九给接出来,他们不是不要嘛,老子要!真他妈窝火!”
李爷爷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严厉道:“你少冲动,不管他们怎么对待阿九,阿九都是他们的女儿,你这么去抢,只会弄巧成拙。”
李奶奶比较感性,眼眶都红了,她本来以为只是平常的重男轻女,没想到偏心成这样。稍显哽咽道:“生而不养,这人怎么能这样?可怜了阿九了,难怪不想让家里人知道真相,这要是知道了,那她父母心得多大啊,怕是还没赚到钱,家里就使劲儿的开口了。”
赵爷爷只是比较冲动,不是没有脑子,联想了李掌柜的话,他也坐下来:“那你们说怎么办?”
如果没遇到,他也不会当回事,现在他碰到李初九了,还觉得这小姑娘挺好,他就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阿九过那种寒心的生活。
摩挲着棋子,李爷爷想了想,遂道:“李贵,明天你就照着你今天在李家说的去做,让小郑帮着演演戏,可千万记住,也别演过了,跟其他人也打个招呼,别太热情了。”
李掌柜心领神会,道:“老爷子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