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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梁门西大街的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这一个月都在胆战心惊过日子的百姓,见金兵占领外城的城墙之后,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想着这些金人应该和去年一样,讹诈些钱财就会离去,所以现在悬着的心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今天这事要放在一个月前,恐怕都要将门窗锁好,没人敢从屋里出来。
杨兴所在的安州巷,距离大梁门的西大街并不远,通过笔直的巷道,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街道上的情形。
站在一旁的王虎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搓了搓手,笑道,
“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某家去侦查一下是个什么情况!”
他也不等和珅的答应,就大摇大摆的挤进了人群。
望着那虎背熊腰的身影,和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刺头如此难以管教,根本不把他这个队长放在眼里。
“和队长,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我感觉他们喊的这些口号,怎么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呢!”
杨兴早就觉得游行队伍有些不对味了,“反对和谈,与金狗死战到底!”和“严惩卖国贼李邦彦、张邦昌!”这两句,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却是地地道道清末民国才出现的词语,而“打倒XXXXX!”这类标语,更是在民国以后才大规模使用的句型。
和珅虽然不想多生事端,但杨兴说的在理,所以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去看看,记得不能干扰古代人的事情,否则绝不轻饶!”
众人都应了一声,就顺着人流的方向走了过去,等到了西大街边上之后,顿时都傻眼了。
只见那游行的队伍中,不仅有身穿长袍、头戴方巾的青年学子,还有花枝招展的美娇娘,他们手中都握着一个竹节做成的小旗,旗面有的绑着各色绫罗,有的是用纸糊成的,但上面都写着各种口号,林林总总起码有上千人。
马翠兰垫着脚尖瞅了瞅,笑呵呵的说道,
“民国那会儿,省城里天天有学生游行,就是这个样子哩。”
听了他一句无心的话,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流露出了惊愕的神情,这要是把男的都换成中山装,女的换成齐领蓝袍加黑色短裙,简直就民国剧中的场景一模一样了。
要知道虽然唐宋民风开放,女子并不像明清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与男子在大庭广众混杂在一起,还是颇为不便的。
就在众人皱着眉头思考的时候,旁边的有不少的议论声已经又传进了耳中,
“那个穿绿袄的姐儿好像是听竹居的。”
“何止啊,你看那个披着绛紫色披风的,是去年京城四大魁首之一。”
“啧啧,你说这些女子,这是干嘛的,在青楼唱曲卖艺就算了,还出来抛头露脸,真是成何体统。”
“你懂个屁啊,等会和士子们在皇城下一跪,为了国家大义喊上几声,少不了有哪个风流才子写个什么诗词的,说不定就名流千古了,身价也噌噌的往上涨。”
在这个年代的狎妓,如果只是简单的肉体上交易,会为人所不齿的,只有那些粗鄙不堪的人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些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去青楼喝酒少不了要吟诗作对,附庸风雅一番,故事的结尾自然是女子欣赏你的才华,自送枕席,最后不仅满足了欲望,还获得了虚荣心和名声。
“中堂,这里面有大问题啊。”
虽然和珅怕影响不好,不让刘华叫自己中堂,奈何还是第三室的时候,刘华叫的习惯了,不经意间总会顺嘴叫出这个称呼。
和珅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目光凝重的看向队列的前方,最终低声说道,
“咱们跟上去瞧瞧!”
北宋末年有很多次太学生请愿的事件,但如果是和青楼女子一起游行,那绝对会详细的记载在史书当中,可是原本的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这段事情,而且他们使用的方式和口号,绝对不是这个时代所能想出来的。
队伍眼看着就要到了大梁门,迎面就来了一队兵丁拦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校尉,他大喝道,
“前面已经是内城,你们竟然敢聚众鼓噪,现在快快散去,否则我就要拿人了。”
上千人的队伍不得已只能缓缓的停了下来,这时从其中站出一名年轻的男子,他身穿皂白长衫,款步上前,器宇轩昂的说道。
“我是太学生陈东,请将军听我一言。”
自报姓名之后,他微微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如今金狗围我京城,屠我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我泱泱大宋岂能受此凌辱,本应举天下之力以拒之,奈何奸佞当朝,贬斥忠良,当今官家受小人蒙蔽,现在竟然有一心割地求和。”
“我等饱读圣贤之书,怎能见国家受贼寇蹂躏,诸位姐儿虽然身处青楼,但也辨出善恶忠奸,知道国破家亡的道理,请将军晓明大义,往开一面,让我等过去,日后免不了名留青史。”
“我这里替天下百姓,先谢过将军了!”
他侃侃而谈,舌灿莲花,本想着对方绝对会感动的一塌糊涂,然后恭敬的让自己过去,没料到那名校尉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圆眼一瞪,厉声说道,
“这些大道理你莫要给我讲,天下百姓也不是你能替的,某家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如果诸位不肯散去,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说着他就将腰刀拔了出来,后面的兵士也将手中的长枪斜举,整齐的喝了一声,然后整齐的向前走去,锋利的枪头在阳光下寒光四射,浓重的肃杀氛围顿时弥漫在了空气当中。
那些文弱书生和青楼女子哪见过这等阵势,心中顿时有了怯意,不由得都向后开始倒退,队伍开始逐渐变得混乱了起来。
正在队伍濒临崩溃的时候,人群中站出了一名女子,挡在了那些兵士的面前,她身上穿着粉色衣衫,后背披了件黑色金丝斗篷,脖子上围着月白狐裘,只听到她怒声斥责道,
“当日金狗攻城的时候,诸位怎不见如此的勇武,今天却对着文弱书生和女子耍威风,这是何道理?难道你们吃的是金人的俸禄不成?!”
这名女子的一番话,不仅游行队伍中的人拍手称快,就连周围两边围观的百姓,也都大声叫好。
人的影,树的皮!
这年代名声有的时候,比性命还重要,特别现在还是国难当头的时候,如果被扣个通敌卖国的帽子,就是一辈子洗刷不掉的耻辱。
这些兵士虽然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但国家大义还是懂得,他们的脸上均露出了羞愧之色,前进的步伐也逐渐停了下来
那名校尉也气的脸色铁青,但今天这差事是他的上官亲自下的命令,如果任由这些书生和名妓去皇城下面请愿,那他的小命肯定就保不住了。
所以他咬了咬牙,厉声喝道,
“将这个陈东给我抓起来,如果其他人敢借机生事,就地处决。”
说着,他就提着刀向陈东大步走去,想先将这个领头的抓住,前面那些书生顿时也涌上来,和那名校尉理论,这边拉拉扯扯乱成了一团。
忽然,一阵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从城墙的方向疾驰而来不少的骑兵,隐隐约约似乎有上百人,转瞬间就已经到了五六十步的距离,伴随着这股狂暴凶厉的气息,数道黑影从天空中急坠而下。
噗噗噗!
位于队列尾部的男女瞬间就倒了下去数十个,周围百姓一看,那些人身上均插着一根根的羽箭,他们顿时惊骇的大喊道,
“金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