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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慢慢变得炙热,打过来——
宁黛琳半眯着泪眼迷糊的眼,忽然一阵眩晕,明熙炫的脸在她的眼中迷离。
在身体软倒下去之前,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打横抱着往医院里走去。
回到那个病房,宁黛琳被放回病床上。
她闭着眼,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中,眼角还含着晶莹的泪水。
明熙炫轻轻探了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
她要走……他会如她所愿,放她离开……
只是现在不行,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害她的凶手!如果就这样让她离开,她很显然会遭遇不测!
拿出手机,明熙炫打了电话给自己的人,询问事情的进展。
“我们调查过现场,果然如明总所猜的一样,堕胎药是放在香槟里……我们又验过那个香槟杯,发现并没有任何指纹……看来,那服务生是戴着手套作案的。”
“那些记者我们盘问过了,皆是附近的无业游民,拿钱办事的,严刑逼供也招不出什么……”
“至于混在宾客间的奸细,我们正在调查中……”
明熙炫冷眸,也就是说,办了一晚上,什么进展也没有?!
他手里的人是越来越没用了!
“继续查!”
过了半小时,安嫂来了,还领来两个琴行的工人,搬来一个三角钢琴。
“少爷,今早的时候,宁小姐醒来了一次。”安嫂看着又陷入昏睡中的宁黛琳,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
“那这钢琴……”昨天明熙炫吩咐了,她也不知道现在还要不要。
“搁着吧。”
其实宁黛琳这次不是昏睡,而只是普通的睡过去了。这些搬钢琴的人一来,宁黛琳就醒了。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熙炫,所以就闭着眼,装作没有醒来。
这个上午,她躺在床上,而明熙炫就坐在钢琴边,听着他弹了一上午的钢琴。
宁黛琳微微撑开一条眼缝,见明熙炫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
阳光透过窗口在他的身上闪耀了一丝金色,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一路跳跃着。
他弹的这首,是她最喜欢的曲子。
那旋律他已经熟记于心,闭着眼,他也能一路流淌地演奏着。
本来是欢快的旋律,却给他弹出了忧伤孤寂的味道。
明熙炫的背影,看起来,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他分明就在她面前,可是他却又好像慢慢远离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孤寂的世界。
宁黛琳情不自禁坐起来,赤脚下地,走到他身后。
他弹得那么专注,完全不知道她靠近他了……
宁黛琳咬了咬唇,轻轻伸出手,在明熙炫的背后,轻轻写着:
【明……熙炫。】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明熙炫背部的瞬间,明熙炫整个身体骤然僵硬,弹奏的旋律也停止了。
背对着她,她用手指,轻轻划着他的后背,继续写:
【我】
【爱】
第三个字,宁黛琳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着,就要写,门突然被敲响了。
安嫂提着午餐走进来,看到宁黛琳,立即高兴地一笑:
“宁小姐,你醒了?!早晨我带了早餐过来,谁知道你又睡去了。”
宁黛琳的手指,在半空,缓缓地放下去。
明熙炫回过头,深邃的眼眸看着她:“你写的是什么?”
他的眼眸紧缩地看着她,他感应到,她写的字是……
最后一个是……
他不敢去想,屏息地看着她:“说出来,告诉我!”
宁黛琳咬住唇,摇摇头,拿起他的手掌,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地写:
【我说不出话了……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明熙炫愕然——
“她说不出话,跟她的身体无关,是她的心理压力所致。”
医生在对宁黛琳全身检查过后,得出结论:
“这种情况下,我们医生是没有办法的,药物根本没办法医治……她要想再说话,需要打开心扉,明先生,你可以带她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明熙炫暗眸,送走医生,看向宁黛琳。
她乖巧地坐在钢琴前,目光有些发怔,看着眼前的黑白琴键。
她的手指轻轻地在几个键上摁了一下,听到叮咛的声音,那么好听的声音……
然而,她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她说不出话,跟其它无关,而是她的精神压力。
宁黛琳知道,这辈子,她是有太多想要说的话,却永远无法开口说出来。
她的心里话,从来没办法跟任何人分担,只能憋在心里,一个劲儿地胡思乱想。越想越多,越想越阴郁。
憋在心里的话太多,太多了……多得像小山一样压住了她。
现在,她直接没办法再发出声音了……
也许,是老天在给她做出选择吧?
说和不说,她一直纠结,一直徘徊,现在老天直接让她不说了。
“明先生,还是先吃饭吧,宁小姐睡了这么久,早该饿了。”
虽然给宁黛琳挂的药水有营养液和葡萄糖,可是两天多不吃饭,通常人还是会饿且没有精神。
明熙炫点点头,让安嫂把吃的在茶几上摆好。
这才走到宁黛琳身边,握住她单薄的肩头,将她抱到沙发边上。
还和以前一样,他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大半个身体都靠着自己。
他先弄了些汤喂她喝,几天没吃饭,应该先喝点热的垫垫肚子。
宁黛琳平时本来就话不多,现在不能说话,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安静温驯地喝汤。
明熙炫紧紧皱着眉……
他知道,她的一切压力都是他给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对她的爱,把她逼到了这种境地。
他的爱好自私,好沉重,沉重得他自己的喘不过气,更何况,被他这样爱着的人了。
明熙炫细心地给宁黛琳喂完食,这才将宁黛琳放到一边,自己快速地吃了。
吃完后,将她抱紧浴室,给她好好地清洗干净了身体。
宁黛琳就像一只温驯的宠物,从始至终,任由他摆弄着,还用一种温柔的眼光望着他。
那眼光,让明熙炫更压抑难受。
给她一颗颗把衣服扣子扣上,明熙炫半倾着身站在床边,低声说:“我爱你。”
宁黛琳的身体微微一动,目光紧紧地看着他。
“我一直都爱你。”说着,明熙炫笑了,那笑容那么苦涩:“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她衣领处的每一寸褶皱抚平。
他仿若对着空气般说话,声音只有一个音调:“我爱你,宁黛琳,我爱你爱得快要发狂了。”
宁黛琳紧窒地呼吸着。
尽管,在她出事的那一刻,她就料到他是爱她的……
可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坦白的剖白,她脑子一片白光,心痛得快无法呼吸了。
耳边,明熙炫的声音还在低声想着:“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你的这份爱,有这么疯狂。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
宁黛琳也在看着她……
明熙炫微微俯视着,而她仰视着。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都流露着痛苦而纠结的情感。
宁黛琳想要说什么,可是嘴几次张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到今天为止。”明熙炫低眸说,“从今天开始,我不再爱你了,我会尝试忘掉你,尝试去爱上别的女人……”
宁黛琳的眼眸怔住。
明熙炫又笑了,笑容有些怪异:“我早应该这么做,因为我的自私,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的伤害。”
“……”
“我知道你也很辛苦。”他的声音变得疲惫,“这份爱,让我们彼此都太辛苦了。”
“……”
“我曾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现在我放弃你了……”
他的声音,轻如羽毛,在宁黛琳的耳边回荡着。
她放弃他了,他也说过,也放他走。
这份爱,的确是把他们彼此折磨得太痛苦。现在,明熙炫愿意放手,他说要忘掉她,去爱上别的女人。
那么,她是不是应该走了呢?离开这里?
她现在要去哪呢,她为什么对明天充满了迷惘?
宁黛琳沉默着,拿过明熙炫的手,在他的掌心上轻轻写:
【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泪水终于还是止不住,滴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宁黛琳写着:【不管未来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只要明熙炫可以幸福,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如果明熙炫可以幸福,她也可以把她的一切都给他……
然而,当她决定把自己的心交给他时,他说要放弃了。
宁黛琳努力咬住嘴唇,写【你……还需要我爱你吗?】
她不知道她的爱,对他而言是幸福,还是包袱。
明熙炫低沉地回答她:“你不需要再爱我了。”
“……”
“我从来都没有指望过你会爱上我,你的爱对我而言,无足轻重。”明熙炫低沉地说,“爱上你,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不爱你,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宁黛琳继续发着怔,呆呆的。
他从来都独断独行,大男子主义,原来在他的这场爱情里,爱是他一个人的事,全然与她无关……
他决定爱了,就算她不爱他,他也可以深爱;
当他决定不爱了,就算她爱上了他,也没有意义了吧?
一个人的爱情……
【你真的不要我爱你吗?】宁黛琳迟疑片刻,在他的掌心里,又问。
眼泪一直不停地掉,她拼命忍着,不敢抬起头来。
明熙炫可以感觉到她在流泪,他不知道她的悲伤是因为什么,他从来就没明白过她的心。
他当然渴望她能爱上他,每天每夜都想,如果她能够爱上他……
只是,这爱变得束缚,他把她逼至如此的绝境,他想要放手,是害怕自己的爱会给她带来更多的伤害和灾难。
然而,他不想让宁黛琳以为,他的放弃是为了她。
他不想再给她任何的压力,他想让她心安理得地离开……
“不要。”明熙炫冷了眸,淡然说,“我不需要了。”
宁黛琳点点头,就算他依然需要,她的爱又有什么结果呢。
就算明熙炫愿意给她名分,她也是不愿意他跟他父亲为敌的……
现在,明熙炫愿意忘掉她,很好啊,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宁黛琳轻轻站起来,擦干眼泪,抬起头。
她的眼眸清明,看着明熙炫时,露出了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容。
那么,现在就是他们分别的时候了吧?
最后一面,她不希望明熙炫看到的还是那个忧愁的自己。
明熙炫的面容冷漠,神态高贵疏离,恍惚间,他已经回到她最初认识他的那个时候……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宁黛琳深深地看着他。
那眼眸,仿佛像刀一样,想要将他的容颜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
明熙炫,这辈子,有句话,怎么也开不了口让你知道。
它只是简单的三个字。
对我来说,却像是耶稣背着十字架那样的沉重……
明熙炫,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我真的还想再遇见你。
下辈子,我希望我能出生在一个美好的家庭,我能收到父母或者兄弟姐妹最温馨的疼爱,我可以任何事都不用顾虑,自私的,只用追求自己想要得到的……
明熙炫,这辈子,我只遗憾,为什么先遇到你的那个人,不是我呢?
宁黛琳看着他,目光里流露的深切之情,让明熙炫生起一种恍惚。
恍惚间,他觉得她是爱着他的,像他爱着她那样,深深地爱着他的。
可是很快,他又没有这种自信了……
他看着宁黛琳经过他,脚步虚浮地朝前走去。
她在他眼前走远,他怔在原地,看着她慢慢离开的背影……
直到她走到门口,手拧到门把锁,他才猛地惊醒,沉声问:“你想去哪?”
低沉的嗓音响起,一颗眼泪立即从宁黛琳的眼中跌落下去。
去属于她的地方。
他们都没关系了,他说要放她走了,她当然是离开了……
宁黛琳拧开门锁,刚拉开门,跟上来的明熙炫就一把将门摁了回去。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明熙炫难以忍受地说,“跟我呆在一起,一刻都让你难以忍受?你就这么想快点走?!”
不是,不是。
宁黛琳摇摇头,她只是怕再呆下去,她会崩溃。
身体,忽然被一双胳膊拥进了怀里。
明熙炫紧窒地抱着她,仿佛是要把她的身体嵌进自己身体里去一般:“摇头是什么意思?我是答应让你走,但不是现在。”
宁黛琳微微惊讶。
“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明熙炫声音暗痛,“你现在不能走!”
他也想立即让她走,只有她走了,他才会快一点学习忘记她。
虽然他知道,她离开的那一段时间,他绝对会痛苦得仿佛活在地狱……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
他在地狱里呆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尝过炼狱般的痛苦。
可是,现在他还不能放她走。
等他把幕后操纵者捉到,给予严惩,他才能放她离开。
否则,他怎么能够安心?
“等你的身体养好了……”明熙炫说,“半个月,给我半个月。”
半个月,让他最后贪恋和她在一起相处的时光。
明熙炫的声音,就仿佛他这辈子,只还有生命中最后的半个月一般。
宁黛琳的心猛地一悸,泪水更是落个不停。
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在担心她的身体啊。
她没事,真的没事……她很清楚自己的毛病到底出在哪里。
可是,她也好贪心,好想多留在明熙炫身边久一点。半个月,如果她还能再贪恋半个月被他宠爱的温柔时光……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怕她不答应一般,明熙炫承诺道:“时间一到,我亲自把你送走。”
亲自把她送走……
这句话,仿佛是一把巨斧,狠狠地击中了宁黛琳的心脏。
她发现,她真的是个奇怪的人呢。
留在明熙炫身边的时候,她老担惊受怕,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够离开;而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她却心痛如绞,想着从此以后都不能再见到她……
她真是全天底下最贪心的人了!
宁黛琳冰凉的小手,被明熙炫牵着,他让她躺会病床上休息。
宁黛琳没有拒绝,温顺地照着他说的去做。
他说过的话,她相信他必然会做到……
早晚都是走,但她的私心让她想要待在明熙炫身边久一点。
哪怕多一分,多一秒……
“累不累?”明熙炫拿了椅子,坐在病床边,“休息一会?”
宁黛琳摇摇头,昏睡了这么久,上午又躺了这么久。
她累是累,却不困。
明熙炫见她眼睛红红的,脸上也都是泪,起身打了热水过来,给她擦脸。
想起刚见到宁黛琳时,她倔强骄傲,宁死也不肯屈服。
她别说在他面前落泪,就连悲痛的情绪都要咬牙逞强着,不让他察觉。
他多希望,宁黛琳能回到从前那个自信满满,骄傲满满的样子。
那时的她那么健康,就像一道拨开云层闪耀而来的阳光。
这些泪水和悲痛,都是他给她的!
“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流泪,眼泪并不适合你。”
这句话,是在出事的时候,宁黛琳对明熙炫说过的。
现在,明熙炫把这句话对她说了……
宁黛琳咬咬牙,她根本不想哭,不想要这么柔弱,更不想自己的眼泪骚扰到明熙炫的情绪。
可是那些眼泪那么不乖不听话,就是怎么也止不住地掉下来。
宁黛琳点点头,在他的手心上写:【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
“好。”
【要永远开心幸福……记得富商和蜻蜓的故事吗?】
“记得。”
宁黛琳的手指一停,似乎再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病房里陷入一种可怕的僵持。
宁黛琳从来不知道,她跟明熙炫呆在一起,会变得这么的压抑。仿佛空气都被抽光了,她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弹的钢琴曲很好听,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弹钢琴。】
明熙炫淡淡一笑:“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许多。”
她从来就没有真心去了解过他,关于他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她都不知道。
然而,她的一切,他却全都了解清楚了……
宁黛琳的喉头忽然哽咽,她垂下目光【再弹给我听好吗?】
“喜欢钢琴?”
【嗯。】
“我教你?”
宁黛琳点头。
金色的光芒中,宁黛琳纤细的小手被明熙炫带着,在琴键上跳动着……
断断续续的琴声响着,连不成曲子,反而有点刺耳。
明熙炫很耐心,一遍遍地教她,一遍遍地告诉她。
他的大掌,轻轻地叠在她的小手上,让她的手指跟着他动。
宁黛琳坐在他的怀里。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宽广的胸怀,仿佛是她可以停靠一辈子的港湾。
宁黛琳的目光突然就变得有点湿润,泪水止不住地要落下去。
可是她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可以哭,不管今后发生了什么,她都不可以再流泪。
她答应过明熙炫的,她要做到,必须做到。
*
第二天上午,明熙炫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来上门问诊。
宁黛琳坐在病床上,面容苍白着。
一开始,她拒绝跟心理医生聊任何事情,她觉得自己心理没病,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病出现在哪里……
她的问题,出现在,她明明知道问题的所在,却无法打开心结。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害怕心理师看透她的思想。一直以来,宁黛琳就像一颗洋葱,将自己的心层层地包裹在最深处。
可是,尽管宁黛琳什么都不说,心理师却仿佛能看透她的想法。
“我想,宁小姐需要绝对的安静。”心理师向明熙炫提出要求,“请问你们可不可以离开呢?”
明熙炫面容凝结,沉默了片刻后,将安嫂带了出去,关上门。
“宁小姐,你现在可以说了。”
由于宁黛琳说话不方便,他们的交流方式,是用电脑打字聊Q。
宁黛琳依然不想说太多自己的心事,只是淡淡道:【我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