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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家世世代代都为穆氏一族的文胆谋士,家规甚严,祖上有明训一则,席家人宁可亡不可逆。到了席琰这代,家中却仅有独子,为保日后他能成为辅佐穆一封的良士,自满了五岁那日起,文武双修,忍了多少常人不能忍的痛苦磨练,才成就了如今的他。
归根结底,只要席琰一日不逃离他所该背负的,那就注定这一生都无法得到自由无束。
自小结识,两个少年彼此异常投缘,但因年幼时,席琰并不能完全懂得主上和属下的不同之处,那年他们都是九岁,嬉笑玩闹之际他不慎让穆一封跌落悬崖。虽然穆一封大难不死,却也受了重伤昏迷许久,他同时被父亲领回席家,在禁室寒池内罚跪了整整七日,暗无天日和饥寒交迫的痛苦让席琰讲一件事谨记在心,他与穆一封是完全不同的。
再回到穆一封的身边时已经是三年后,此生既为友又为臣,万事以尽忠为先,就成了席琰给自己定下的规矩。而那三年之中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却从来没有透露给别人知晓过,而在穆一封十八岁继任城主之位后,他的第一谋士之名也被全天下的人知晓了。
“奇怪,这位姑娘她……”胡大夫突然出了声。
穆一封与席琰原本深陷回忆之中的沉重感瞬间被打破,转身快步走了过来,他们都想知道柳并竹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如果真是怪疾发作,他们回琉璃山取药会需要很多时间,而且还要立即就得拆穿她的身份才能做到。
胡大夫摇了摇头,他这一生看过无数病患,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可柳并竹这样的却是头一次碰到。脉象在他初诊时非常弱,但就在他再打算细诊之际,那脉象竟然突变,他眼前只有一个柳并竹,却硬是摸到了两个人的脉象。
那就是情形非常不妙,胡大夫也是神医之流,如果连他都深感无力的话,那么他们只能……
“姑娘的病不需要治了。”缓缓起身,最后做出判断的胡大夫收走了脉枕,他的药从不开给不需要的人,眼前这位姑娘就不需要。
柳并竹心里一凉,大夫如果都拒绝继续诊治的话,那她岂不是得了绝症?
老天爷这玩笑可玩过了啊!
先不说是经过一番折腾才让她穿越来了这里,也好歹让她把这条小命给发展下去吧?才过了几天啊,就想把她用病痛送上西天,太损了吧?
“胡大夫,这位姑娘你必须要救!”席琰抓住了胡大夫的手腕,这位老人家以前就有规矩,若是已知得了必死不治之症,就绝对不会让病人吃药拖延遭受更多病痛,所以绝对不会救治。
柳并竹的身份很特殊,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席琰只希望胡大夫试上一试,哪怕只是拖延一段时日,让他们足以带她回去耀城就可以了。
“席琰,你先不要急躁。”穆一封看出胡大夫的神情轻松,便认为有可能是他们误解了,随即开口追问,“师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救的缘由?”
胡大夫点点头,还是他这位师侄比较聪明,他又不是行骗的江湖游医,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缘由就不救人命呢?
看着胡大夫开口似乎要说什么,柳并竹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紧张,不自觉地用手攥住了衣角……咦?她好像恢复了不少力气,连头晕无力的感觉也不那么重了。
“我应该没事……”
“你先不要说话,不论如何,胡大夫都会救你的。”席琰以为柳并竹是担心,所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她好像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胃里的异动,她还真的没想到会有个很丢脸的原因被她疏忽了。
只可惜,她的这句话也没能说完就又被胡大夫的大笑声给打断了,老人家捋着胡须,神情是胸有成竹,他说人不用治就是不用治。
“这位姑娘身子骨好的一般练家子都比不上,吃上几顿饭自会痊愈了,这‘病’你们找我来是没用的,不如去请楼下的小二上来。”
席琰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天下第一的好口才,竟然是无话可说,想笑,又怕柳并竹从床上跳起来挠他,所以只能咬牙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帮胡大夫把药箱盖好。
“师叔,一会儿让席琰送您回去。”穆一封对此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有礼地对胡大夫说道。
“不必了,在从半空翻腾几下,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了。”胡大夫婉言谢绝,这露城是他的家,回家而已,不需要特意相送了。
“不,还是要……”
咕噜噜——咕咕——
胃里传出了声响打断了穆一封要说的话,天啊,柳并竹好想死了算了,总也好过坐在这里继续丢人啊!
“你想吃些什么,我让小武去准备着。”穆一封知道她在担心丢脸,假装若无其事,对她来说便是最好的安抚手段了。
“我、我不饿!”
嘴硬之后,柳并竹的脸更加发烫,咬了咬下唇别开脸,她连他们的脸都不敢看,连忙用手捂住了肚子,胃要是再敢叫,她就要动手怒捶它了。
“好,那就吃清粥小菜了。”穆一封面色不改,径自替她决定了。
听到这话,柳并竹似乎都能闻到米粥的香气,偷偷吞了吞口水,就这么顺水推舟地应下来好了。
“你要吃啊?那好吧,我勉为其难的陪你吃一些好了。”饿了一天饿到晕也不是她的错,还不都怪那个郝德兴作死,对了,在她晕了之后,那个家伙到底被怎么样了?
席琰听到这里,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所以连忙打开房门先一步走了出去,胡大夫也不多言地跟上。只是出门前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穆一封,他是人老心不老, 虽然不知道屋内这位姑娘是何许人,但既然能与穆一封同行,那必然是有匪浅的关系。
看出胡大夫心里的疑惑,席琰并没有打算说出实情,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担心,那些杀手是不是已经盯上了柳并竹了。
“刚刚你说一封是悄悄出城的,用意是为了让我不要提及他的身份吧?”胡大夫拎着药箱慢慢向前走着,他想知道,这次他们来到露城是做什么的。
席琰笑了笑,姜还是老的辣,有些话不必明说,老人家就可以想得清楚。
“是晚辈失礼。”握扇抱拳,席琰不想让胡大夫觉得他有不敬之处。
胡大夫并不以为意,当年他的师兄收了穆一封这个爱徒后,他也曾想过同去耀城,只因他看中了席琰这个奇才。何奈席琰已师从别门,所以他就云游各地去行医行善,半月前才回到露城老家中,不想穆一封竟然与席琰也身在露城,还被请来给那位姑娘看病。
“琰儿,我年事已高,心中却始终有一件事放不下。”
“您老请讲。”席琰虽问,但心中还是能知道这话所指何事。
“老朽行医救人数十载,却依然未能寻到得心的徒弟,终究还是很在意啊。”胡大夫其实并不是可惜医术无人相传,而是他所钻研出的药方一旦失传,就等于这世上又少了个行医人了。
席琰已经明白了胡大夫话中的意思,他日后若是能遇到合适之人,一定会带来露城拜师的。
“这事我会放在心上,晚辈若是遇到资质出众的年轻人,会带来给胡老见一见的。”席琰这话就算是许诺了,若真说起来,胡老一直没能没有收徒与他也有干系。
胡大夫满意地捋须颔首,有席琰这句话,他就安心多了,然后开口婉拒席琰送他回家。“琰儿就不必远送了,那位姑娘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这几日需要多多进补,你明日去我的医馆一趟,我配些补药给你拿回来。”
“是,晚辈知道了,城主有意明日去正式拜见您老人家,我会随他同行的。”席琰也不再坚持相送,胡大夫一向自诩身体强健,他若是多事,恐怕要挨骂了。
“好,老朽随时恭候。”胡大夫话毕转身离开。
看着一个暗士跟上了胡大夫的脚步后,席琰刚一转身,就和小武狠狠撞在了一起,或者说是小武摔进了他怀中。
门外有人影迅速靠近,席琰连忙挥手示意他们散去,或许是今天遇到了两次刺杀,所以他的属下都有些毛躁了。小武当然是注意不到这些的,他就是想看看席公子送了什么人走,所以越靠越近, 脚下突然一绊就摔了过去。
小武连连后退,要是被掌柜的知道肯定会骂死他,幸好幸好,今天是他一个人看店。
“席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这莽莽撞撞的!”
“灶上还有火吗?”
“有的有的,正在烧着热水呢,是刚刚那位公子要我送上去的。I平日热水是没有这么慢的,今天郝家那事一出啊,咱们这露城都成了空城了,没有人来,所以就是我一个人在……唉?席公子,席公子你进后厨是要干嘛啊。”小武絮絮叨叨地说着,就看到席琰将那把漂亮的扇子往腰带上一插,人径自走进了后厨。
“小武,你的厨艺如何?”
“能做熟也能入口,就是挺难吃的。”小武是人老实话更老实。
“算了,还是我亲自来吧。”席琰怎么也没想到,为了让城主追得美人归,他这个文胆智囊还得洗手做羹肴。
不过,当他在熬粥的时候,那几个隐藏在暗处的得力属下脸色该有多么堂皇,他很想亲眼看一看,毕竟只是想想他都觉得好笑极了。
“席公子,你笑什么呢?”小武哆嗦着回头看看身后,的确是没人在啊,他胆子挺小的,说吓哭可就吓哭了。
察觉自己的失态,席琰先是轻咳一声来掩饰,然后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一挥,道:“小武,拿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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