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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边恕又执意要送孙天娇回去。
坐在副驾驶,孙天娇用余光窥了边恕一眼,忍不住问道:“边......恕,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家里明明有司机,还非要亲自送他,为了送他甚至连酒都没喝。
孙天娇陷入沉思。
除非他长的是唐僧肉,不然边恕完全没理由对他好。
边恕开着车,目光始终平静如一,几秒后轻描淡写的反问:“好么?”
他的神色太过自然,因扬着脖子,下颚绷起一道优美的弧度,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从耳根处蜿蜒没入半高的领口。
前方车开得慢,他甚至还有条不紊的变了个道,就好像孙天娇问的只是“今天星期几”这类不假思索就能回答的问题。
孙天娇太佩服边恕的心态了,不像他,他虽然管着一个游戏部门,但遇到事情还是咋咋唬唬,完全冷静不下来。
但孙天娇不想跟边恕打太极了。
他觉得以边恕现在对他的殷勤,基本可以要求他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了。
但是......
人毕竟不能忘本!
孙天娇挣扎片刻,强忍遗憾:“边总,我知道你可能有想挖我的意思,但我对现在的工作其实挺满意的,工资也不低,跟队员相处的也愉快,而且我好几年没做金融相关业务了,你让我过去,我也不一定能快速上手,所以......可能要辜负你的信任了。”
他平生第一次被老总亲自挖角,居然也没掐着工资吊着人家,这么快就拒绝了。
孙天娇觉得自己是个有道德有底线的打工人。
边恕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抽出一秒时间,转过脸来,眯着眼:“你觉得我是想挖你?”
孙天娇:“啊,难道不是么?”
边恕收回目光,无奈笑笑,只好含糊不清道:“算是吧。”
其实他并不想瞒着孙天娇,但当初孙天娇毕竟因为他是个男的才A了游戏,他不认为现在接触的程度足以让孙天娇忽视性别,所以还不能说。
孙天娇见边恕承认了,这才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松了一口气,笑道;“挺可惜的边总,我要是刚毕业的学生,肯定就去您公司了,能有个这么好的老板谁不喜欢呢。”
边恕知道他说的场面话,只是轻“呵”一声,没有接话。
孙天娇也不好接话,之后的一路都挺沉默的。
在这种沉默里,孙天娇还嗅到了一丝伤感。
得知他不能被挖走,边总应该也不会再见他了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个人对边总也已经没有价值了。
价值。
很刺骨,但也很现实。
孙天娇自己就很喜欢谈价值,没有价值的事情他很少去做,比如大学时期那些乱七八糟的社团和活动。
但当他要被别人评估价值的时候,他居然还会感觉到一丝惆怅。
边总真的,挺好的。
能当个朋友的话也不错。
车开到江畔丽景,孙天娇手都摸到安全带上了,正准备等边恕停车他好下车,谁料边恕直接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歪头看向孙天娇。
“要刷卡吧?”
“啊......”孙天娇眨眨眼,从兜里掏出挂在钥匙上的电子卡片,在门口晃了晃。
小区大门开了,边恕自然的将车开了进去:“指下路。”
孙天娇指了个向左的方向,便侧目,神情复杂的看向边恕。
现在小区道路宽阔多了,不仅没有违停的车辆,就连草坪上种的菜都被清理了。
如果这种管理能保持下去,房价还能涨个几番。
孙天娇小心翼翼道:“我们小区换物业公司了。”
边恕专注看着路,回:“嗯。”
孙天娇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这事儿是不是您督促的啊?”
边恕竟然毫不客气,直白又坦率道:“是啊。”
因为他太过直白,孙天娇竟然听出一股大义凛然的味道。
似乎是他把边恕造福业主的行为想的太过狭隘了,他顶多算是一个能跟大老板对话的业主代表。
“为什么啊?”孙天娇屏息凝神,继续探索。
边恕凝眉反问:“不是车都开不进来?”
孙天娇:“......”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但他总觉得边恕的回答有点避重就轻,偏偏不是他想听的那个。
至于他最想听什么,其实他心里也没逼数。
孙天娇为了活跃气氛打趣道:“哈哈哈所以这小区能焕然一新还是托了我的福呢。”
边恕却在这时看了他一眼,车速缓了下来,几秒后,给了两个字:“当然。”
孙天娇:“!!!”
大哥!
求求你不要再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了。
你到底是想挖我还是想泡我?
本来他那颗彻底落回原位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孙天娇买房的时候就买了地下车位,但是他没买车,因为城市交通太方便,车他暂时用不上。
正好边恕的车就停在他的车位上。
孙天娇:“您要不上我家坐坐?”
他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向后大撤了一步,脸上挂着营业的微笑,眼中分别写满了‘哥我就是客套两句你可别当真’。
边恕此刻化身初入社会的无辜小白花,直面孙天娇客套的眼神:“好啊。”
孙天娇笑容一僵。
他认命的把边恕请到了家里。
幸好他家一向收拾的干净整洁,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过和边恕的露天顶层比,空间就狭窄的多了。
刚一进家门,给边恕拿好拖鞋,孙天娇就觉得膀胱一紧。
之前喝多了边恕亲自做的饮品,又不好意思在人家上卫生间,本想憋到家里解决个痛快,但是边恕又跟来了。
孙天娇一路紧张,差点忘了这个需求,现在卫生间就在手边,身体开始放肆的叫嚣起来。
但他还没招待边恕,还没给边恕倒水。
水。
救命!
更想去了!
孙天娇脸色微白,情不自禁的夹着腿,看着边恕在他眼前慢条斯理,风度翩翩的换鞋。
“呵呵,我给您倒杯茶吧?”
拒绝吧拒绝吧我家没有茶水,还得去烧......
边恕:“行。”
孙天娇:“QAQ。”
他只好夹着腿,强撑着镇定,一溜烟儿跑到厨房,一边拿茶叶一边嘱咐边恕:“您在沙发上坐就行。”
边恕倒是不着急坐下,非得来厨房看孙天娇泡茶。
“普洱?”
“不是那种特别好的,就普通普洱。”
“嗯,我没有那么讲究,我说了,平时就喝农夫山泉。”
孙天娇哆哆嗦嗦的将茶叶倒在茶壶里,又拿过烧水壶,拧开水龙头。
充沛的水花倾斜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再等几秒,他觉得自己的膀胱就要炸了。
孙天娇按住水龙头,低着头,磕磕绊绊道:“那个,我先去下卫生间。”
边恕挑了下眉:“嗯?”
孙天娇的头又低了一点:“我,在你家喝多了。”
边恕点头,笑道:“去啊,用我帮你脱裤子?”
孙天娇大惊失色:“不不不,不用!”
他慌不择路,一溜烟儿跑去卫生间了,磨砂玻璃门让他关的死死的,透不出一点声音。
边恕倚在灶台边,望着孙天娇的背影,笑容慢慢收敛,低喃道:“这么怕我,我还什么都没做吧。”
孙天娇的判断失误。
他以为,自己拒绝了边总的挖角,就要失去宠幸被打入冷宫,说不定明年的合同都会告吹。
但没想到,边总竟然还愿意跟他打游戏,而且不玩上一千分誓不罢休。
孙天娇本人的真实水平也就一千多分。
其实也怪他平时事情多,没时间练,偶尔玩几次,也是被言易冰他们带飞,享受着被大神庇护的快乐。
现在不得不带客户飞,孙天娇压力很大。
周一回到工作岗位,他诚心诚意跟言易冰讨教:“祖宗,有没有短时间高效冲分的办法,让一个刚接触游戏没多久的小白,能快速冲上一千五?”
言易冰静静看他几秒,云淡风轻的一笑:“有。”
孙天娇大喜:“快说。”
言易冰:“我带。”
孙天娇:“他不要大神带,就要跟我打,你快帮我想想,想明白了下个月直播可以鸽一鸽。”
言易冰沉默数秒,起身叹息:“我去看看下月直播安排。”
孙天娇:“......”
言易冰:“你的水平还带人上一千五,放弃吧。”
孙天娇:“唉,你也知道我爱吹牛,人家又是大客户,我能怎么办呢?”
言易冰皱眉:“客户喜欢玩,不要大神带,非要你带,你就没想过别的原因?”
孙天娇:“什么原因?”
言易冰结合自身遭遇,委婉又巧妙的提点道:“这世上吧,男人也是有可能喜欢上男人的,你小心点。”
休息室里霎时变得安静。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气氛里透着一丝诡异的尴尬。
孙天娇狐疑:“你个钢铁大直男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言易冰轻咳一声,表情严肃道:“丁妹子对我进行过浅显的科普教育。”
孙天娇莫名松了一口气:“啊郁神女朋友,她就喜欢那个,眼里看谁都是一对,看你和寒陌都能是一对。”
孙天娇本意是使用夸张的修辞手法,形容丁洛磕糖范围之广,对象之夸张。
言易冰:“。”
孙天娇:“算了,我也不烦你了,以后再说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孙天娇一有空就会带边恕打游戏。
只游戏不见面还是挺容易培养感情的,最初他叫边恕的名字都会在心里默默加个“总”字,游戏打多了,居然也叫习惯了。
战场上可没有什么边总,只有一直坑他的菜鸡队友。
边恕的技能点可能都点在事业上了,他对游戏简直一窍不通。
孙天娇:“唉,边恕,你小时候是不是连扫雷都没玩过?”
边恕:“玩过。我研究过公式,基本不太会出错,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孙天娇:“......”
边恕终于笑出声:“我射击游戏确实不行,坑队友了哈,这样吧,我坑你一次给你五百块钱怎么样?”
孙天娇瞠目结舌,当即拒绝:“不用啊,我又没嫌弃你,就是技术的确是要练的,但你日理万机也确实没时间。”
边恕:“嗯,就当逼我自己一下了。”
孙天娇:“真不用。”
边恕:“我又不缺那点钱。”
孙天娇无话可说了。
边恕说坑一次给五百,大概就像他高中跟人打扑克玩一把输五角那种级别吧。
他们倒也不是一直有时间玩,毕竟两个人都很忙。
Zero去东亚对抗赛的那段时间,孙天娇全程跟着,没空。
边氏做年中总结的几个星期,边恕也没上线。
断断续续的,孙天娇跟边恕也认识几个月了。
边恕一共给他打了小两万。
孙天娇当然不能要,他都存着,然后找个了两人都不忙的合适的机会,跟边总说:“上次去倾国森林是你请的,这次让我呗。”
他直觉边恕肯定能同意,然后边恕果然同意了。
孙天娇觉得自己挺幸运,算是莫名其妙的,就多了边恕这个朋友。
而且那之后,边恕再也没提要挖他的事。
他在Zero也干的一切良好,除了找不到人接言易冰的班让他有点焦虑。
不过言易冰状态真的好,至少还能打一两年,他还有时间继续找。
请边恕吃饭前几天,唐可卿突然发消息给他。
唐可卿:“天娇,现在电竞行业很火很赚钱么?”
孙天娇:“怎么?”
唐可卿:“我美国一个特别优秀的学妹要回来,去电竞俱乐部应聘,居然被唰了!”
要不是她说这话,孙天娇真懒得回了。
但一想到唐可卿那不可思议的口气,他就来劲儿了。
孙天娇故意云淡风轻道:“哎很正常啊,前几年可能好进吧,现在资本流入那么多,对人才的需求也越来越高了,能力是一方面,光会死学习可不行,得了解电竞产业啊。”
唐可卿:“真的假的,不就是打游戏么?”
孙天娇撇了下嘴,压了压按捺不住的笑意:“是啊,但是爱看的人多啊,比如我带的几个大神,二十出头基本年薪千万以上,作为经理的我,都是有提成的,眼馋我这个位置的人可真不少。这年头打工压力大啊,我真羡慕你们不着急找工作享受人生的,感觉比我青春不少,你要知道,现在有一颗纯真的心多不容易。”
唐可卿很久没回话,孙天娇都能想象到,唐可卿在网上疯狂搜索他的话是不是真的,电竞圈是不是真的这么赚钱。
孙天娇爽翻了,哼着歌给自己开了瓶啤酒。
过了半个多小时,唐可卿才姗姗来迟。
“果然电竞宅男的钱好赚......那你还挺幸运的,入了这行。”
孙天娇眉飞色舞:“你也很好啦,你不是去学的英语教育么,我听说同声传译蛮赚的哦。”
其实他心里清楚,唐可卿的英语水平绝对没到能给高端人士同传的地步。
唐可卿:“我还有个事问你,边恕是不是喜欢男的啊?”
孙天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话题飞流直下,变化的这么快。
“你总跟我八卦边恕干什么?”
唐可卿:“我去搜了他所有的社交软件,发现之前有个外国男生在推特里跟他表白过,他回复人家的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如果他喜欢女人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回答吧?本来对他还有点念想的,毕竟你说他有女朋友。”
孙天娇完全呆住了。
他看着唐可卿的话,没来由的心脏越跳越快,快到恨不得从嗓子里冒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边恕会喜欢男人。
不喜欢那个类型的,那喜欢什么类型的?
喜欢谁?
当初唐可卿说边恕在公司内网把个人信息隐藏了,可能有情况。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是谁?
孙天娇头皮都麻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让自己自恋一点。
如果边恕不是想挖他呢?
如果他是个女的,那边恕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就挺暧昧的了?
孙天娇人生中遇到过无数难题,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无解。
感性告诉他边恕对他有点过于好了不正常,但理智又让他少自恋,边恕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他。
唐可卿等不及,问:“你还在吗?”
孙天娇:“不在了。”
唐可卿:“......”
孙天娇好几天都没想出什么头绪来,但跟边恕约饭的日子却到了。
说好的他请,这顿饭绝对不能鸽,但他现在对边恕的感情又十分复杂。
除了对他好,边恕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没有。
有类似表白的暗示吗?
没有。
有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吗?
没有。
单凭唐可卿口中的推特,他就能脑补出这么一场大戏,孙天娇都怀疑不是边恕喜欢上他而是他喜欢上边恕了。
他喜欢边恕吗?
......
周末。
倾国森林法餐厅。
因为两人在游戏里已经玩的热火朝天了,见面也不像以前那么客气和拘束。
边恕自然而然的接过菜单:“还是我点?”
孙天娇压住心头的疑虑,笑眯眯道:“当然。”
这次边恕点了跟上次截然不同的菜。
孙天娇不知道边恕是不是特意给自己省钱,他偷看了一眼单据,这次比上次便宜不少。
他觉得不合适,但又担心吃不了,就加点了一瓶拉菲。
边恕挑眉:“我开车。”
孙天娇心烦意乱,又不能表现出来,含糊道:“叫代驾吧,我看别人都喝红酒的。”
边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没拒绝。
加上这瓶价钱不菲的拉菲,总算快到两万,这钱能还清了。
孙天娇也是第一次喝这么贵的酒,珍之又珍,恨不得从里面品出什么琼浆玉露的味儿来。
边恕敏锐的眯了下眼睛,不动声色的抿了口红酒,淡淡道:“你心里有事?”
孙天娇立刻摇头:“没有啊。”
边恕:“哦。”
孙天娇眼皮一颤,迟疑片刻,委婉道:“边总,你还记得我同学吗,就是同学会上碰到的跟你同校那个。”
边恕摇头:“没注意。”
孙天娇也不指望边恕能记得唐可卿,但他需要唐可卿来引出话题。
“我那个同学挺喜欢你的,还托我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呢哈哈哈。”
边恕原本神情放松的夹了个瑶柱,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来,盯着孙天娇。
在外历练多年,边恕段位还是比孙天娇高一些。
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孙天娇想探听他感情上的事。
但同样,孙天娇也非常有分寸,这个引子进可攻退可守,完全不冒犯,不愧是把持一个战队的经理。
边恕笑了笑:“是吗,我有没有女朋友不是告诉过你了?”
孙天娇苦笑,这个回答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滴水不漏。
他怎么还妄图从边恕这里套出话来。
孙天娇:“是啊,所以我还跟她说,你们家肯定要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也是什么二代名媛之类的。”
边恕切了一片鱼肉,喂进嘴里,笑着摇摇头:“包办婚姻都什么年代的事了,你对豪门的误解还挺深。”
孙天娇:“可能乱七八糟的八卦听多了哈哈哈。”
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但孙天娇心里揣着事,始终心不在焉。
他溜号的时候,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端倪,能做到完全不耽误手里的动作。
所以他机械性的往嘴里喂东西,机械性的喝红酒。
等他察觉到自己已经喝的晕乎乎,神经开始亢奋时,已经有点晚了。
有些年头的拉菲,被他一个人喝了大半,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么灌,但在喝醉的同时,孙天娇还在心疼红酒钱。
这么贵的酒啊,居然一不留神让他当吧唧嘴的喝了。
边恕略有些担忧的看向他:“你喝多了,我找代驾送你回去吧。”
孙天娇满面通红,呼吸间都是葡萄酒的香气,眼前遮上一层迷蒙的恍惚。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他突然凑近,肋骨紧紧抵着桌边,拉近跟边恕的距离。
他飘飘忽忽的脱口而出:“边恕,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边恕先是一怔,随后一勾唇,放下刀叉:“纠结一晚上了,原来是想问这个。”
孙天娇脸上更热,酒精和上涌的血液一起造作,让他七荤八素,根本不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冒犯边恕这个朋友。
“唐可卿说你在推特上回复别人的表白,她说,我就,我觉得,但其实......”
孙天娇皱着眉,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
“是啊。”
边恕打断他的纠结。
孙天娇呆了,睁大眼睛:“啊?”
边恕认可似的点点头:“是啊,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