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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得到老同学璃子快要结婚的消息后,我和她之间的联系变得频繁了起来。
初中高中加起来一共六年,我和她互相见证了彼此最中二也最傻逼的那六年,直到高中毕业考上不同的大学,又随着时间的流逝,各自发展了新的交际圈,联络才渐渐断了。
要重新捡起一段荒废的感情,其实并不是一件难事。
毕竟之前有过一定的情感基础,工作闲暇时偶尔闲聊两句,看到对方发朋友圈礼貌地点个赞,稀松平常地维系着这种轻薄的关系,见面的时候能够表现得熟稔而亲近,不见面的时候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按部就班可进可退。
即便是断断续续用社交软件聊了有半个月,我仍然希望能够维持这种状态。
有时候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是最让人感到舒服的一条界线,毕竟多年未见,自己和对方的变化或许都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要做好接受变化的准备,并且要意识到这些变化有可能会让回忆中的那个人变得支离破碎。
然而璃子却突然提出了一起吃饭的邀约。
理由非常充分,久未见面,我又答应了去做她的伴娘,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碰个面的。
于是这周六我又起了个大早,简单地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后,我坐上了前往神奈川的新干线。列车一路飞驰,抵达神奈川的时候还不到十点。一出站,我就看到了独自一人来接我的璃子。
尽管经历了十年的时光变迁,她身上的变化很大,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嗨,璃子。”我走过去和她打招呼。
璃子看到我,也抬了抬手,算作回应,“一大早的,你还真是有精神啊。”
她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说话的时候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没有多加修饰的素颜将她的困倦的精神状态暴露无遗。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我问道。
“……泡吧。”迟缓了两秒后她才作答。
我挑了挑眉,“那你昨天几点回去的?”
“三四点吧……凌晨。”璃子一边用中指揉着太阳穴,一边和我一起走出了车站,“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去逛街吧?”
“你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这么会玩真的好吗?”
尽管我自己的行事作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结婚和单身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我顿了顿,隐隐有些担忧地看向璃子,“而且你这个状态,逛街没问题?”
璃子轻哼了一声,似乎是觉得我的问题显得非常多余,“就算我昏迷了三天三夜,只要有人在我耳朵边上喊一句逛街,我立马就能蹦起来。还有啊,玩归玩,我还是有分寸的……毕竟我到现在为止都还没遇到比我老公更帅的男人。”
听到璃子不掩骄傲的语气,我忍不住横了她一眼,“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璃子耸了耸肩,佯装无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就不刺激单身狗了。走吧,我们去逛街。”
“……”
仔细一想,虽然我一直维持着单身,但是似乎从来没有被谁用‘单身狗’这个词来形容过。
万万没想到,我也有被人称作单身狗的一天,我现在终于切身地感受到了人类对于现充与身俱来的种族仇恨……那种想要从背后往她头上套麻袋然后默默地敲上一闷棍的冲动,简直不能忍。
“哼,你是现充,你说什么都对。”
“以后叫我璃子女王。”
又互相插科打诨了几句,经过这么一闹,我们之间多年未见所产生的隔阂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和璃子肩并肩直奔商场而去,我们难免会聊起过去,用共同的回忆去勾起那份曾经的熟悉感,无疑最为便捷有效。一路上从初中聊到了高中,然后聊到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我之前那家公司的部门领导简直就是叶良辰,每次看他装逼我尴尬癌都要犯了——能比我更会装逼的只有我自己。所以我后来辞职,自己开了家设计事务所,虽然员工一共也没到十个人,不过也是在开了现在这家事务所之后,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才认识我老公的……鸣海你呢?我记得你以前读书的时候,理科成绩一直很好,就连和别人争论的时候也要逻辑清晰地列个一二三四条,现在在做什么?有对象了吗?”
前面还说得好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毫无预兆的转折不由得让我眉头一跳,“你最后一个问题问得也太突兀了吧,又想秀你老公了吗你这该死的现充。”
璃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哪有,我只是看你满面春风面若桃花,显然是桃花运旺盛,所以就随口这么一问。”
比起工作而言,我更愿意和别人聊情感问题。
这就如同我对待感情和工作泾渭分明的态度一样,工作通常需要周全而严谨,且全身心地投入,特别是在它成为一份事业的时候;但感情是情绪化的,它会受心情好坏的影响,会因为某个微小的举动而发生变化,充满了各种不确定。
不过只要心怀期待去迎接变化,感情的发展也会带来惊喜和意外性。
打个比方,工作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去攀登的高山;而感情则像是一搜徜徉在波涛汹涌海面上的船,这艘船你可以让它出航,可以半路让它沉船,也可以让它安全抵达彼岸。
通常情况下,我都只会在河边小打小闹地玩玩水,甚至不会想要搭上某艘船。
听璃子明显随口胡扯的话,我摆出了冷漠脸:“我觉得你可以拜我老家的婆婆为师了,你天赋这么高,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往神棍的方向发展也没什么不好的,下次金融危机的时候,说不定还能靠这个一技之长发家致富呢。”璃子顺着我的话,毫不介意地自我调侃起来,不过很快她又转移了话题,“说起来,鸣海你老家的那个神婆,我一直以为是唬人的都市传说,原来是真的吗?虽然一直呆在神社那种地方确实给人的感觉神神秘秘的,不过她真的能预言未来吗?”
“最近这段时间婆婆的出现比较频繁,以前有我姐姐在,她很少管事了。”说到这里,我顿了顿,“今年过年的时候,婆婆还预言了我要是二十八岁以前不结婚,就会有灾难降临。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灾难是什么的。”
“哈啊,这真的不是变相催婚吗?”璃子顿时对所谓的预言表示嗤之以鼻,“你姐姐是指梨乃的妈妈?我前段时间还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小姑娘呢,一眨眼她都这么大了,要不是确认了她的名字就是四方梨乃,我根本就认不出她来。”
“你离开京都来神奈川的时候,梨乃才三、四岁,认不出来很正常。”
“记忆里三、四岁的小鬼现在都是个小明星了,感觉真是超微妙的。”璃子稍稍有些感慨,半晌后,她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诶?什么叫以前有你姐姐在?我不在京都的这几年,梨乃的妈妈她怎么了吗?”
“前几年离家出走了。”
“……”
对于四方老家的事,我一直不太愿意多提,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主动去亲近接触。
特别是在带着梨乃离开京都后,接触就更少了。
毕竟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梨乃而言,四方老家都不是一个充满了愉快回忆的地方。
至于四方婆婆的预言,不管是真是假,能够给我带来的影响毕竟有限。
我答应了去相亲,但是从来没有承诺过一定会结婚。并且我打从心底里排斥这种通过婚姻建立关系的行为,归根究底,我对于婚姻充满了不信任,对于会在婚姻中建立起关系的自己和对方也都充满了不信任。虽然我身边的人结婚,我一定会为他们送上祝福,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自己能接受这种关系。
梨乃的妈妈,我的姐姐,就是前车之鉴。
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尴尬,我很快将自己从那些负面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侧头看向璃子,“好了,就让这个伤感的话题到此为止吧,我们想想中午吃什么?”
“你的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璃子一副受不了我的表情,不过我能感觉到,她同时也松了口气,“现在还没到十一点呢,吃饭太早了,我们还是先逛逛吧……我听说这家商场一楼新上了两家饰品专柜,不如我们去看看?”
“好。”
即使是到了二十六岁这个年纪,我仍然对闪亮亮的饰物毫无抵抗能力。在透明的柜台里,亮眼的白炽灯光下,那些精致的饰物更显光彩夺目。
这里几乎每一样东西都能唤起我的少女心,让我恨不得刷爆信用卡买买买。
当我正低头专注于柜台里的小玩意儿时,坐在我身边的璃子突然用手臂拱了拱我。
“嗯?”我发出了询问的声音,却没有立即抬头。
“你看前面,三点钟方向,两个嫩嫩的小帅哥一起出来逛街。”
三点钟方向……面对这么专业的描述,还真是让人莫名有一种不得不认真对待的错觉呢。
想着,我抬起头,朝璃子视线所在的方向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一头金色的碎发,背着运动背包,身穿海常高中运动服的那个少年……
“凉太?”
“诶?那两个学生,你认识?”手肘抵着柜台,坐在那里单手支着下巴的璃子,突然感兴趣似的挑了挑眉。
“我楼下邻居的儿子。”
“哦?”璃子显然并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她站起来,绕过椅子一下子勾住我的手臂,就拉着我把我带往黄濑他们所在的方向,“既然这样,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等、喂!”一开始我还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最后拗不过璃子,索性也就放弃抵抗了。
两个女人踩着高跟鞋直奔他们而去,即使是迟钝的高中生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在我们接近的同时,黄濑就已经看了过来。
“咦?四方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黄濑有些惊讶。
“我来找我以前的老同学,一起逛街吃饭。倒是凉太你,出来逛商场……?”
周末中午十一点左右,比起两个女人一起逛街,显然是两个毛头小子一起出来逛商场这件事更值得好奇。
而在黄濑回答我之前,他身旁那个同样穿着海常运动服的少年,先一步出了声,“我是陪黄濑前辈一起出来挑选礼物的,是要送给女朋友的生日礼物,没错吧黄濑前辈?”
黄濑:“……”
璃子:“女朋友?哇哦,高中生纯纯的恋爱,还真是让人怀念啊。对吧鸣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