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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翎禾躺在床上,看着一脸忧色的外公,心里飞快的酝酿着情绪。
云肃已经显了老态,满脸的皱纹和身形的蹒跚都让人忍不住上前搀扶。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扶着凳子坐下,叹了口气道:“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好端端的又是车祸又是心脏病呢?”
还没等顾翎禾回答,云肃便皱着眉继续道:“早就说了不要天天熬夜,二十多岁心脏就有问题,以后怎么办?”
顾翎禾看着他那关切的样子,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爷爷他……其实也是个普通人啊。
一直以来,都把他当做神坛上的大导演,会不自觉地揣测他的想法和认知,心里的敬畏也大于崇敬,其实……他也是个孤独的老头子吧。
碰到孙女儿出事会一脸的紧张和忧虑,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样子也全然软化,他……是我外公啊。
顾翎禾握住了他的手,下一秒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没有哽咽也没有说任何话,但是眼泪却一波又一波的流了出来。
有的时候必须要眼泪来辅助一些事情,毕竟大多数人对眼泪都没有抵抗力。
云肃看她这样子,一下子就有些慌了,他笨拙的拿了张纸巾想要擦干:“你别哭啊……什么病都能治好,不是吗?”
顾翎禾一脸的委屈和痛苦,她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两下,然后双手捂住了脸。
眼泪却顺着手指一点点的流下来。
“没事的……多好的医生我都给你请过来,”云肃叹了口气:“翎禾啊,不要想太多了,说不定是小病呢。”
“外公……”顾翎禾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无助和迷茫:“我没有生病……”
云肃没有反应过来,皱眉道:“什么?”
顾翎禾看向另一侧,咬住了下唇不肯吭声。
“怎么回事?”云肃心里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你给我说清楚。”
“我的药和饮食全部被动了手脚,车祸也是人为策划的。”顾翎禾苦笑着抬头看他,声音毫无波澜:“有人想让我死。”
“谁?”云肃年纪大了,人却不糊涂:“你是怎么确定的?”
顾翎禾原本只打算在确认华隆动手以后就速度撤掉,但是转念一想,逃跑式的行为无疑会暴露自己已经发现他们的策划,再者,一旦引起了对方的警惕,手段会进一步升级,到时候会更加防不胜防。
于是她花重金雇佣了几个可以买通的医生和护士,以自己想找个由头息影一段时间为理由,特意给华隆策划了一出“手段得逞”的情况。
就连水果的果皮都放在病房显眼的位置,对所有人都一概宣称自己心脏突发状况,还好抢救回来了。
ashley都快急疯了,就两三天没有联系,又是车祸又是心脏病,叫她怎么跟王先生解释。
顾翎禾也不敢跟她多说,随意糊弄了几句便避开了。
于此同时,另一步棋也走的非常顺利。
“顾翎禾突发心脏病抢救成功”一类的消息在新闻上传开以后,云肃第一时间打电话来问情况。吴妈按着顾翎禾的授意模棱两可的回了两句,然后和他确定探访的时间。
紧接着顾翎禾再用不经意的方式向赵妈透露这件事情,将具体时间都认认真真地交代了两遍。
果不其然,在云肃的私人用车开过来的时候,顾翎禾在阳台那遥遥望见另一辆车尾随其后,转了个弯便消失了。
两出戏都要演好,一点差池会让她前盘尽毁。
陈列清楚所有的推理和证据以后,云肃沉默了很久。
他的神情从怀疑一点点变得严肃,装着氯化钾药剂的塑封袋在他的手里被反复的查看。
“周林昊……真的这么威胁你的?”
顾翎禾扶住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本身这件事情三方都没有占理,君耀的高董挪用资金风投失败准备跑路,顾家为了尽早占领市场反复催化君耀破产,华隆一方面要打压碧世、另一方面还想独吞君耀,直接用了过激而又阴狠的手段。
利益面前,也没有所谓的正义者。
但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援助,顾翎禾在描述事情的时候还是略做了改动。
周林昊到底说了什么恐怕他自己也不能完完全全的原字复述,并且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方式说出来也会带上不同的暗示,某种程度上而言顾翎禾也是实话实说。
“杀鸡儆猴也不至于让你死。”云肃年纪大,但是脑子非常清楚:“真的要下手的话他们完全可以找顾绯或者碧世的顶梁柱,也算是致命一击……而且你真的能确定不是有人要嫁祸华隆吗?”
“顾绯现在人间蒸发,谁都找不到。”顾翎禾左右犹豫了会儿,又把平蓉和顾家的私人恩怨说给他听:“她借了周林昊的手,只怕也是为了搞垮顾家以泄心头之恨。”
云肃并没有正面的肯定或者否定她的推论,而是在思忖良久后说:“你先看顾好自己,尽量避开危险,这个事情我会帮你调查。”
“您还是不相信华隆做了这种事情吗?”顾翎禾凄然一笑:“看顾?我怎么看顾?身边没有谁可以信任,世上也就剩两个亲人……”
云肃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让你碰到这种事情,确实也挺可怕的,但是周总我认识那么久,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
“不像?”顾翎禾气极反笑:“您知道我们全程的对话都在被录像吗?”
“什么?!”云肃愣了愣,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向窗外眺望。
小区里前后左右的楼盘有数不尽的窗口,林立的高楼里根本看不到一个处理过的镜头。
“不像?”顾翎禾跟随他的视线一起望向远处,给偷拍的人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让他们可以照清自己的脸:“您在华隆呆了这么久,周总手下的信息传播网肯定清楚的很……”
“我和你……”云肃说了一半猛地顿住。
云肃和她虽然是爷孙的关系,但是从来都没有对外公开过,一方面是为了清静的晚年生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给顾翎禾的影路增加不必要的浮名又或者负担。
但是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导演和演员,总是可以让人联想到一些暧昧的东西。
八十二岁的杨振宁可以娶二十八岁的翁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们若真是对你下了这样的毒手……”云肃眯起眼:“我云老爷子也不是个吃素的人。”
“您暗着观望,我会尽量照顾好自己的。”顾翎禾叹了口气,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给你安排一个住处,你暂时去那里躲一躲。”云肃掏出了手机,开始给他的助理打电话安排事情,一个电话结束后他回头看向她,精神矍铄的眼睛里满是洞察:“你和那个黄彻……暂时要保持距离。”
顾翎禾一口水差点喷出去。
她她她不是装的好好地吗!
外公是怎么看出来她跟他的关系的!
看着顾翎禾那副样子,云肃在沙发椅上慢慢地坐下:“你们俩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话音未顿,云肃又添了一句:“现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安全,同样的,降临在你身上的祸患可能会波及你身边的人。”
老年人本来就精力不多,他的脸上已经隐隐的显了疲态:“把你秘密的送到一个地方休养半个月,然后你自己多注意点。”
顾翎禾愣在那里,却开始回想从前的事情。
是啊,万一那天黄彻的药物也被动过手脚。
万一下给她的药下给了戚茗晚。
万一平蓉不择手段的要除掉她,转之祸害到她身边的人。
而且,她和黄彻一起去的地方太多了,难免会暴露些什么,就算有的人看到了眼里没有说出来,也不过是在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处处都是危机。
她抬起头来,略有些恐惧的点了点头,送外公下楼离开。
平蓉是个疯子吧,虽然不能理解她和顾家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上次窃听的记录里完全可以看出,她条条都针对着顾翎禾以及整个顾家。
汤澜在不久之后便传回了消息,说平蓉还在考虑用不用这个点下手。
顾翎禾则让她回去蛊惑平蓉把消息透露周林昊,让他对云导本身产生利用的心思。
已经是八月末了。
夏日的燥热结束了,蝉鸣也结束了。
一切都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潮涌动,就如吹拂着她的变幻莫测的风。
顾翎禾看着云肃的车渐行渐远,靠在路灯边无意识的发了会儿呆。
说不清她现在的心情,也说不清她现在在盘算什么。
又一辆黑色的车从另一个方向缓缓驶来,在她的面前停下。
车门缓缓地打开,一个英俊而又身量高挑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眼眸深邃而又充满迷惑力,平滑的皮肤和墨色的长眉让年龄二字苍白无力。
仅仅是站在车便往外探视了一眼,便可以定格如电影里捕捉良久又反复修饰过后的画面。
他随手关上车门,走到了她的面前,语气里带着歉疚和疲倦:“抱歉,我来晚了。”
顾翎禾望着他,怔怔道;“……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