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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着刘大爷那两万块,一听城隍晚上去他家,两万块算是彻底没了指望。其实,就算有指望我也不会马上去找我老婆托梦,天还没黑,托梦怎么也得等到夜里,这会儿急也没用,这会儿我急的是卫青葱。卫青葱来过没有?后面有没有跟着她老公?她老公是不是真回来了?如果没回来,卫青葱来了看到凶手没有?看到凶手她会不会报警?不报警的话她这会儿有什么反应?这一切我得马上去看看,我不能不明不白的死。
我沿着河堤向东走,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我又往上蹦了蹦试一试能不能飞,结果还是不能。我一脸无奈只好老老实实一步是一步顺着堤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我看见一女人骑电车迎着我过来了,那女人越骑越近,是卫青葱,我看清了是她,她怎么才来?看到卫青葱,我有点激动,我朝她挥手,我挥着手冲着她就喊,那女人居然没一点反应。我突然想起我是个鬼魂,卫青葱不可能看见我,也不可能听到我声音。想着想着电车就来到了眼前,这我才看清楚不是卫青葱,是个陌生女人,这女人远看跟卫青葱一模一样,也是胖胖的穿一件吊带裙。电车走近我,眼看就撞上我了,我往边一闪,那女人旁若无人的并没减速,‘噌’就从我身边过去了。
刚才?望着那女人背影我突然想起,刚才刘大爷有没有看到卫青葱?有没有看到凶手?凶手是不是卫青葱老公?我几个女人都是为了孩子上学,从乡下来到城里租房子的租户,刘大爷很可能认不清卫青葱,卫青葱老公就更不认识了。这女人老公是个瘦高个,我就见过一次,刘大爷不认识不要紧,告诉我长什么样儿,我就能猜个*不离十。还有黄花?就算刘大爷认不清黄花,也应该有个脸熟吧?黄花从玉米地钻出来,刘大爷看到这女人,能不感到奇怪?感觉奇怪见到我怎么没说呀?难道刘大爷谁也没看见?刚才刘大爷话一打开,是不是光顾着说他沙发里藏着两万块,其它统统忘掉了?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是刘大爷头七,上午亲人肯定来坟头烧纸送钱了,收到钱,刘大爷还不知道去那里游荡呢。我不能留下遗憾,这边没手机,而且堤两边全是玉米,再想见刘大爷,我去哪儿找他?不行,我得返回去问个明白,如果刘大爷说他谁也没看到,我就彻底放心了。
可是,当我回头一望,哪还有刘大爷的影子?刘大爷又钻进了玉米地。
玉米地茫茫海洋一样,我去哪儿找?我不找刘大爷了,我得赶紧回去找卫青葱。
这时候,我站在堤边,听到玉米地里传来呜呜呜的叫声,这种像牛又不是牛发出的声音,每到玉米一人高这个季节都会出现,叫声挺诡异的,人寻着声音去找,人走声音也走,声源永远跟人保持一段距离。有说是地牛,地牛是什么动物?地牛是什么样子?这种动物的真面目谁也没见过。有人追着声音看到过玉米地里坟头上盘着一条青花大蟒,传说叫声是莽发出来的,还传说这种动物根本无法接近,人还没到跟前,蟒一个机灵就摩擦着玉米樱子逃窜了,声音也跟着远去。还有一种说法更恐怖,说是玉米地里太闷热,地下亡灵难以忍受,发出呜呜呜叫声是为了排汗,一有人接近坟头,此处亡灵马上停止,换成别处亡灵叫了。我一直对这个声音挺好奇,以前是人的时候没办法解开这个谜,现在我是鬼魂了,听到声音,我突然又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动物?如果真是亡灵喊叫,我应该能看到。可是,我才想往玉米地里钻,突然又意识到我不能飞,要想找到声源,在玉米地里来回钻,那可得费老大劲了。
我沿着河堤向东,走了五六分钟,前边有座斜跨河堤的公路桥,桥那头是去另个县的,这头就是通往我们县城北城门那条斜马路。上了斜马路,这时,迎面驶来一辆黑色小汽车,我又产生好奇,我站在小汽车正前方比划出停车的手势,我想试一下司机能不能看到我,眼看着小汽车车速没减飙过来,意识里刚想躲开可是已经晚了,只感觉‘嘭’一下,小汽车冲着我就过去了。而我没事,啥事也没有,小汽车撞上我跟没撞上一样,我还是站在原地。
前面路边晃晃悠悠过来一条狗,心想,狗这种畜生鼻子能闻到几里远甚至几十里远的地方,还能辨别出人根本分辨不出的体味,警察让它闻一下逃犯的衣服,除了河流,不管是杂草还是森林,这种畜生就能清晰的辨出一条逃犯走过的路线。狗的这种能力人们已习以为常,不感到奇怪。可是仔细想想,逃犯踩一脚过去,狗就能从杂草丛里找到逃犯的体味,这简直神的没边了,这简直就是一种超能力。狗有这种神奇的能力,能不能看到我这个鬼魂呢?想到这,我迎着这只狗走过去。
走到它面前,奇迹发生了,这只狗突然停下来了,晃着脑袋两眼看着我,我蹲下去伸出一只手拍它的脑袋。按说我的手拍过去,这个畜生应该往后撤一下,可它没有,它没有任何反应。而我的手明明看着拍在了它脑袋上,却感觉跟在空气中挥了一下一样。你不是看到我了吗?看到我你不是停下了吗?怎么我拍你……我正疑惑,猛然看见这畜生一只后腿往上翘起,接着小便就出来了,你这个小杂种居然骗我,原来你撒尿啊?还以为你小子有超能力呢,去你娘的!我狠劲踹了这狗一脚。
顺着公路往前走,一路上还真没碰上村里人,原因是地里的庄稼到了快成熟阶段,早就不用浇水除草,就等收获了,这会儿天热,村民不是在家睡觉,就是聚众打麻将或忙自己的生意。
来到北关口村边,路两旁就有很多门市,农历七月十五鬼节就要到了,门市前增加了许多卖冥品的床摊。我来到一个床摊子前,摊子上一沓一沓的冥钞,冥钞有小面额,有大面额;还有金银纸折叠的金元宝和银元宝,金银元宝也有大小个之分,大个的有一尺来长,小个的跟饺子大小一样;代表钱的还有黄纸,一叠一叠的黄纸是半成品,需要用剪刀剪成铜钱形状;还有能看到一面涂着银粉的纸箔,这是印刷技术没普及之前早年的冥钱,挂着银粉的纸箔本身就是钱,我始终不明白这种用草纸裁成三寸见方的小纸片,怎么会跟钱联系一起?上面粘点银粉就算是钱?这是阳间人糊弄我们鬼呀。摊子上还有蓝纸和黑纸,这是给亡灵做衣服的布料,你们穿布的让我们穿纸?是舍不得花钱吧?每次一看到这些纸布料我就想笑,一张大面额冥钞,有过亿还有过10亿的,一个一尺来长的金元宝,如果是真的少说也有几十斤金子,兑成钱该是多少啊?而且元宝一买就是一篮子,冥钞一买就是好几沓,金银元宝兑换成钱,加上数十亿甚至数百亿的冥炒,有这么多钱,还用着扯块布料?
我没死前,一到鬼节这天看到卖冥品摊子,脑子里就产生一些奇怪想法:摊儿上摆着面额巨大的冥钞,为什么还出售金银元宝啊?有人说这是硬通货,阳间人担心亡灵这边票子发毛,一旦这边发生通货膨胀,金银元宝就顶上号了。而且,一发生通货膨胀,物资就奇缺,物价就暴涨,上千上万的钱买不了多少东西,金银元宝也不能当衣服穿,顺手买块布料就不难理解了。
我没死前,还真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位大娘鬼节去上坟,来到冥品摊,看到面额巨大的冥票子,还有上亿的。心想,这一张上亿的就一辈子花不完啊,买多也是浪费,就掏出1块真钱,摊主给了她10张亿元票,10张千万元票,10张百万元票,还给了她一些千元百元和10元的零钱,大娘拿着有零有整数目这么大的一笔巨款,高高兴兴来到了坟上。摆上供品,点上香,把钱放好,画个开口圆圈,接着点上,嘴里念叨,孩子他爹,孩子都没回来,我给你送钱来了,这次给你带来10个亿,还不算零头,可够你一辈子也花不完,花不完你就存起来,慢慢花,没给你买布料,你在那边喜欢啥自己买吧。大娘念叨完,转脸看见本家叔伯侄子也来给他爹上坟,本家侄子沉甸甸塑料袋往坟前一倒,哗啦啦几十大捆票子,还有两大塑料袋金银元宝,烟酒供果上齐,上香,画开口圈,点燃钱和元宝就开始念叨:爹呀,儿给你送钱来了,钱大部分都是上亿的大票,面额虽然巨大,爹你千万不要把它当成大票花,现在上坟的都是成捆大票,搞的你们那边钱肯定毛的不得了,说不定一个亿只能买一个馒头,你就把一亿当一块钱花吧,花完了儿下次再给你送。本家侄子这话,让大娘听愣了:一亿买一个馒头?10亿才买10个?这咋办?等叔伯侄子离开,大娘又念叨了:孩子他爹,你那边钱究竟毛不毛啊?毛的话,你赶紧给我托个梦,你花完万一我还没给你送来,你就先去孩子他叔那儿借,你在世时对你这个叔伯侄子最好,他做生意本钱还是你给他垫了大头,他爹心里有数,不会不借你的,再说,咱也不是不还他。这故事一听就让我笑的喷饭,给自己老公送钱少了,居然想到了让他去借,居然还念叨着借钱理由。
每次看到冥品摊,每次都想起这故事,每次都觉着可笑。可不是嘛,这老侄子念叨那些话,听着像废话,实际还真是那个理儿。想想看,一张票子别说有10亿面额的,就按一亿说,他那一塑料袋怎么也有个十几二十捆,一捆一百张就是一百亿,这一塑料袋上千几亿啊,比一个银行的钱还多。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一到鬼节,那边每一个亡灵至少都能收都到上百个亿,那边的钱不毛那才叫怪。说不定一个亿,一个大金元宝,连一个馒头都买不上呢。
我站在冥品摊前面待了那么久,老板在一张躺椅上吹着电扇,一直跟没看见我一样。
我变成鬼魂一路走来,不管看到什么都觉着新鲜,这儿瞅瞅那儿逛逛,耽误了不少时间,我得赶快走了。验证了几次,骑电车女人对我,冥品摊老板对我,小汽车司机对我,还有那条狗对我,全都没反应,我不想再对任何人和任何物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