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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方之远从程梅西膝上抬起头,泪眼迷离地看着程梅西,程梅西内心思绪万千,却只能无语凝噎,这让她难以拒绝而又无法拒绝的男子啊,他当配上更好的女子。
在一旁观望的程妈妈几度想要上前,方之远是她中意的女婿人选,此际却被程梅西断然拒绝,已经看程梅西受尽情伤的她不肯再任她错过这样好的男子,程爸爸却拉住程妈妈:“他们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决定。”
程妈妈背过身去,不忍再看方之远黯然神伤,方之远看着程梅西冷若冰霜的脸,终于站直了身子,木然地走出院子去,程妈妈想要上前安慰,程爸爸摇摇头:“现在什么话,也没办法安慰他,还是让他自己去吧!”
程妈妈眼睁睁看着方之远伤心而去,如同失去了自己热爱般难过,所有的妈妈,在为女儿挑选女婿的时候,其实是在以自己的择偶眼光进行评定,这是唯一修改和重塑自己人生的机会,眼见机会逝去,程妈妈比程梅西更加伤心,因为她身在局外,看得透彻。
方之远一出门,程妈妈便冲到程梅西面前:“西西,你是怎么回事?方医生哪儿都好,你为什么要拒绝他?”
“不是他不好,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他!”程梅西哀哀欲绝。
“你不好,你怎么不好了,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么就配不上他了?”程妈妈怎么也无法认同程梅西的说法。
“我是你的女儿,你当然怎么看我怎么觉得好了,但事实就是我已婚,即将成为离婚女人,我跟方医生在一起,不是害了他吗?”程梅西反问程妈妈。
“你就知道为别人着想,你怎么不为自己想想,方医生多好的男人啊,长得帅工作又体面,你错过了他,还在哪儿去找他这么好的男人?”程妈妈自有当妈的逻辑。
“你知道我比方医生大两岁,而且不能生孩子,方医生这么年轻,我配不上他,他应当找到更好的女人。”程梅西继续罗列自己的缺点。
“大两岁怎么了?现在的姐弟恋多少啊?你比他大,还懂得心疼他照顾他,他从小没有妈妈就是缺少母性的温暖,不能生孩子怕什么,现在多少丁克家庭!”程妈妈信手拈来的旁证让程梅西应接不暇。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已经拒绝方医生了,我心意已定,不会再改变了,你说方医生缺乏母性的温暖,他记忆中他妈妈的年龄应该就跟我差不多,说不定他就是把我当他妈了!”程梅西懒得再跟程妈妈打嘴仗,索性抛出棘手的话题让程妈妈闭嘴。
“他又没把你当妈妈,你那么年轻,他怎么会把你当妈妈!”程妈妈嘟囔。
“那他把谁当妈妈了,是谁啊?你吗?”程梅西来了兴趣,审视地看着程妈妈。
程妈妈眼神飘忽,不跟程梅西对视:“我就随便一说,你别瞎想,再说了,要不是想让你跟方医生在一起,怕你们成了姐弟断了缘份,我就直接认他干儿子了,这小方啊,我怎么看怎么喜欢,可比那个负心汉濮晋,还有陆子铭那个王八蛋合我的心意!”
程梅西突然发现了最佳的解决方式,既能让她和方之远的关系有一个合适的定位,又是能让之前的缘份不至戛然而止,父母的内心得到安慰,她还能借机慢慢感谢方之远,程梅西拍手叫好:“好啊,就让方之远认你当干妈,我就是他干姐姐,嗯,真是个好主意!”
程妈妈一听急了,在程梅西身上拍了一巴掌:“你可别说是风就是雨,我还等着找个医生当女婿呢,你可别坏了我的如意算盘!”
“反正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的,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吗?这下好了,有这么一个乖巧又贴心的儿子,还有我这么一个懂事又孝顺的女儿,你和爸爸的人生不就圆满了!”程梅西十分期待地帮程妈妈规划愿景。
程妈妈伸手制止程梅西:“你先别急,让我再捋捋,我少了个乘龙快婿,却多了个宝贝儿子是吧?让我想想这帐划不划得来?”
程梅西偷偷笑,程妈妈就是可爱在这些地方,头脑简单对人好,经常被程梅西和程爸爸给骗得一愣一愣的,当然这种骗都是善意的骗,看到程妈妈努力算计却从未超出他们计划的样子,程梅西和程爸爸就会十分得意。
此时的程爸爸心情也很复杂,他固然期望程梅西能选择方之远,选择一段平稳笃定的爱情,但是他会尊重程梅西的选择,就算方之远再好,他也不会刻意去左右程梅西的选择,爱,终究是一个人最真实和最切近的体会,旁人只能看到样貌和家世这些最为外在的东西,而爱的感觉,只有本人才能明白。
至于程梅西跟程妈妈提起的认方之远为干儿子的建议,他倒觉得未尝不可,方之远人纯良,而且没有家人感受不到家的温暖,方之远为他们一家做了这么多事,程爸爸能想到的最好的报答,就是给一个家,让他拥有家的温暖。
程爸爸走到程梅西身边,没头没脑地说出一句:“决定了?”
程梅西一愣,转而目光坚定地看向程爸爸:“决定了。”
“不后悔?”程爸爸再问。
“不后悔。”程梅西语调平静。
“你只要决定了就好,我永远无条件地支持你。”程爸爸言简意赅,却是字字血泪。
“就是你对梅西纵容,她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方之远这么好的结婚对象,她说拒绝就拒绝了!”程妈妈责备程爸爸。
“梅西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可以提供建议,但最终的决定,始终要她自己做,方医生虽然不能当我们的女婿了,但他还是可以当我们的儿子的嘛!”程爸爸的口气渐渐变得轻松。
“你也同意梅西的意见啊,你也想认他当干儿子?”程妈妈追问程爸爸。
“方医生对我们有如此大恩,我们认他当干儿子,关心他照顾他,有何不可?”程爸爸说服程妈妈。
“是倒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他就当不了我们的女婿了!”程妈妈依然十分遗憾。
“他如果当了我们的女婿,我们就只有他和梅西这一对儿女了,现在他当了我们的干儿子,以后梅西给我们找个好女婿,方医生再给我们找个好儿媳,我们就有两双儿女了,这个帐,你难道不会算?”程爸爸戏谑地看着程妈妈。
“好好好,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唉,刚才也没留方医生在家里吃饭,他现在还饿着肚子呢!”程妈妈早就已经视方之远为自己的孩子,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的方之远正坐在车上独自疗伤,把车开出视线所及的地方,方之远停下车,趴在方向盘上,遇到程梅西之后,他之前因有的人生轨迹似乎发生了偏离,经过了父母双亡的伤痛过后,他凡事只想轻松面对,从来不让自己陷入任何复杂的感情漩涡,更不会随意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重遇程梅西之后,他的人生有了无数个第一次,在父母过世后第一次带旁人到自己家,第一次带女人回家,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可是这些第一次都变得没有意义了,因为程梅西根本不要他的爱,他曾经设想过要为程梅西做的很多事,再也没有机会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方之远终于从悲痛的情绪中走出来,抬腕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启动车子,往照相馆开去,取好照片,他要再去柳宅碰一次运气,兴许这次能敲开门。
照相馆师傅把照片递给方之远,随意地瞟了里面的人一眼:“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啊,这个女孩挺漂亮啊,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方之远沉着脸:“是我们小时候的照片,我把她丢掉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翻拍照片,就是想要找到她!”
“你可以把照片登上报纸上,还可以上传到网上啊,这样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了,或许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师傅是个热心人,或许被照片中女子的惊人美丽打动,似乎唯恐方之远没有想到这些途径。
他说的这些方法,方之远不是不知道,但是他更清楚以这些方式去找柳乐夏,只会让柳叔叔把柳乐夏藏得更隐秘,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寻找,也许有一天会重见柳乐夏。
方之远珍惜地把照片收进怀里,又嘱师傅把照片电子版发至他的邮箱,这才出门上车开往柳宅。
这一次,方之远没有贸然去敲门,他清楚如果哑伯不想开门,一定会在里面闷声不响,但是如果确认了之后他就守在门上,哑伯要吃喝拉撒,总不能一直不开门吧。
主意已定,方之远找到了最近的一幢高楼,找到顶层的咖啡厅,找到临近窗台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静静地注视着柳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