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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徐昊原本只是去戏园子里消遣一下,结果却遇到了戏班子老板,一番攀谈之后,对方很是欣赏,热情邀约徐昊看戏,态度非常诚恳。
“这《叹五更》乃是粤剧传统剧目,公子你平时听得少,不妨先看着本子,这样也省了不少功夫~”
说罢递上来一本写满蝇头小楷的本子,里面不仅有唱曲的内容,甚至还贴心增加了注释,即使徐昊这个粤语半桶水,也能看的明明白白。
对于徐昊这样的现代人来说,当初偶然的机会,听过节选的《西厢记》,结果区区一句“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愣是咿咿呀呀唱了四五分钟,差点没听睡着。
如今有了唱本,可以轻松看懂内容,反而有足够的时间,去欣赏演员唱功上的妙处。
遇到诸如“相思泪湿红罗帕,伊人秋水为诉蒹葭”的名句,更是让徐昊击节叫好,高呼“黄金有价,文章无价。”
这让戏班女老板很是高兴,于是更加乐意跟徐昊聊了关于粤剧的事情。
而徐昊本来就没什么事,正愁没地方打发时间,因此面对女老板的讲解,徐昊通常只会问一句话:“然后呢?”
不得不说,这种事要落在秋生身上,有人跟他讲“粤讴”和“板眼”的妙处,他一定听不到三秒就打瞌睡,且只关心耍棍挥棒的武生部分。换成文才则是饭圈思维,你跟他讲戏,他反而会跟你说,这戏给XXX唱更好,XXX才是粤剧正宗,谁都没有他唱的好。
结果两人聊得火热,到了后面,女老板还说了不少戏班子在广州卖艺的趣味。徐昊也第一次听说什么叫荔湾渔唱,还有诸如,海幢寺有口大铁钟,据说敲了能够超度亡魂...铁钟对面的珠江上,有个海珠岛,上面有座慈度寺,寺中种植十多棵巨大的古榕,在此泡茶品茗,伴随对岸的暮鼓晨钟,颇有超凡脱俗之感....
期间保安队的人过来搜查了一次,看到徐昊他们旁若无人的模样,再加上这女子跟他们通缉的目标完全不像,于是都没当回事,转了几圈就走了。
就这样,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听门外一阵喧嚣,又进来一拨人,各个彪悍精壮,脸上涂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径直来到徐昊面前,将他团团围住。
“唔?诸位有什么事吗?....”
徐昊诧异的看着这些鬼面,暗暗猜测对方的身份,戏曲里脸谱多有讲究,但这青面獠牙的模样,似乎不属于生旦净末丑中的任何一个,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买票看戏的观众。
一旁的戏班子老板见状,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筷子,悄悄敲了最近的鬼面,然后笑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种小剧场通常都是把各个时段分割好,租给不同的戏班演出。黄金时段的价格高些,而我这种草台班子,只能捡些别人不要的冷清时候,今天要没有公子捧场,只怕这生意都不能开张了!”
听到这话,徐昊哈哈一笑,也没敢说自己是因为改装牛仔裤,于是才过来这里打发时间,随便找了个理由说道:
“原来是另外一场的演员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今天真是多谢阁下的款待...”
这话倒是没错,几个铜元看戏,还有女班主贴身给自己讲戏,这待遇这服务实在让人心情愉悦。
虽然这位姑娘模样实在一般,除了声音甜美之外,其他都在水准之下。
“那....我就不远送了~”女班主起身准备告别,谁知似乎牵引到了什么,秀眉微皱,居然吐了口血出来。
“啊?”徐昊第一反应就是肺结核,毕竟韩剧里这种桥段不要太多,但看血的颜色鲜艳,倒不像是游戏里那种,能杀死荒野大镖客主角的病症。
“哈哈,让你见笑了!”女班主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抱歉的笑道:“我们江湖儿女,靠本事赚饭钱,平日里谁没个摔伤暗疾?最近时常发作,吃了些药也没见好。”
徐昊虽然有些惊讶,但没有多想什么,在他那个时候,无论是杂技演员还是动作片电影人,在这方面都或多或少存在些问题。李连杰就是一身伤病,拍少林寺断了腿,拍霍元甲从高台砸落。洪金宝也是拍打戏拍的全身伤,日常出行甚至要用轮椅助行。
“这样啊?恰好我这里有瓶伤药,对跌打损伤累积的问题有奇效,淤血什么的也不在话下!”徐昊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曲氏百宝丹,也就是后来的云南白药,递到了女老板手里。
这本是给秋生准备的,结果对方不收,徐昊寻思放在自己手里也没啥意思,眼见这戏班子老板有伤,于是索性做了顺水人情,转送给了他。
“公子?你这是....”这回轮到戏班子的人吃惊了,片刻的迟疑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用药来当礼物,还真是好特别....”
由不得她会这么说,寻常戏班子收到的礼物,无外乎花篮,花牌,或者赏钱了,但送药这种事,确实蛮突兀的。
“既然都是江湖儿女,就别在意那么多了~”徐昊也无奈的说道。
所谓江湖儿女,潜台词几乎就是穷人的意思,毕竟大家都是漂泊之人,因此都不必太讲究了。
“哈哈,既然公子这么说了,那小女子理当收下!”女班主眼神闪过一丝狡黠,抿着嘴唇笑道:“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后公子在江湖行走,遇到什么难处,没地方耍乐,就随便找村里的社戏班子,报上百戏楼的名号,自然会有人招待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眼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女班主。
而徐昊则完全没注意到,单纯把这句话当做是客气,道了声再会,径直离开了戏园。
或许掀开帘子离开的时候,他连百戏楼这个名字都忘了,根本把这次际遇,当成是萍水相逢的一次邂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