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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刺激下,微微忽而心中升出了一股恨,她恨天地更恨那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男人沈瑜,恨她那曾经作为****花的母亲苏珊娜!为什么她明明身为自然人,却要被命运如此捉弄,落到如今不人不鬼的地步?
如今她唯一的卑微的愿望,是做回一个正常人,哪怕是一个病歪歪的软弱的人,也不要是一个机器人,她的愿望是如此的卑微,甚至在明明在知道自己是科学实验的产物,却仍然在若干年前选择了相信宗教——毕竟古老的H国的道藏就算宗教经典当中的一部正宗传承了。
她怀着虔诚的心去修炼精神力的时候,也是凭着信徒一般地执念和毅力去承受虚拟环境里对精神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地磨砺的。
而且,苦心人天不负,后来的进展也给予了她越来越坚定的信心:这条路没有错,只要继续前行,她就一定能看到胜利的曙光。甚至,她已经到了自觉地去持戒诵经的地步。
可是今天,她却再一次陷入求告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如果让她再一次目睹最最亲密,甚至可以说是继续在这世间活着的唯一可信任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伙伴在旁边被人活生生的锯开头盖骨,遭受那非人的虐待,微微觉得,她的信仰发生了动摇:莫非,她和沈冲依旧只是连蝼蚁都算不上的物品?如汪纯等这些冷血残酷的恶魔,如果真的有最高层次的生命俯瞰世间,为什么不收了他???为什么?为什么?
微微自己没有觉察,她只知道自己的怒火和恨无限扩大,大脑里如同平地起了一场龙卷风。她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如有实质一般地射向汪纯和那个拿着电锯试图将起放在沈冲头盖骨发际线处的医生——他显然是第一次做活体开颅,尤其沈冲此时清醒地睁大着眼睛,看着一旁的那个女再生人。他有些犹豫,看了看一旁的汪纯,却听汪纯一声冷哼:“蠢货,做不来就滚下去找个能做的过来。”
听到这句话,他浑身一哆嗦,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果他不敢下手,那他也不用在这个据说是H国最顶尖的实验室里待下去了。一旦涉及到自身的利益时,他所剩不多的同情心很快就消耗殆尽,他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这个只是个无性繁殖克隆体,实验室里要多少有多少,也不知道从前摘取了多少活体克隆人的器官供应市场,现在只是开颅而已,怎么就不敢了?
微微看得分明,现在她完全能够通过精神力侵入来读懂对方的动机——尤其是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她立刻大声喊道:“汪纯,我知道你想弄清楚为什么沈冲的精神力能提升到现在这个水平,你还真的必须问我。而且我不怕告诉你,沈冲的本体是在你这儿,可是你在不断地实验,让越来越多的克隆体活过来,记忆一次又一次的转移时,你根本就无法备份。现在的沈冲是完全意识移植体,如果你杀了他,那么你二十多年来在沈冲身上所做的实验成果将全部清零。”
果然,只有提到汪纯最在乎的实验成果,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手一抬,阻止了助理医生的动作。那位医生暗暗松了一口气,关了电锯开关,退到了一边。
微微显然已经将汪纯的个性摸透——这就是一个活在他自己世界的疯子,以科学来催眠自己,做的是世间最惨无人道的事情,如果地狱真的存在,这样的人死后应该堕入阿鼻地狱,受万千怨鬼日复一日生吞噬咬之刑。
汪纯走了过来,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向了一项令他热血沸腾的现象上,完全不管手术台上的再生机器人微微,此时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旁边的全息影像里对于沈冲大脑3D扫描图的各角度分析数据:毕竟他从来没有发现过他自己试验室里的克隆人会出现这样异常强大的脑电波活动。联系到刚才沈冲的剧烈挣扎,以及他与这个女再生人的互动,可知二人似乎达到了一种可以进行精神力隔空联结的地步!!!这真的是一个再振奋不过的消息了。汪纯兴奋得挥舞着双臂,两眼血红,嗷嗷狂叫有如野兽。
那个拿着电锯的助理医生就被汪纯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他单手拿着电锯,另一手扶了扶眼镜,也朝一旁的全息数据台看去,这一看,也看出眉目来,手上的电锯咣当一声掉在了脚上,也不知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开关,电锯滋地一声启动了,实验室里响起了一声惨叫,那位助理医生条件反射地跳了开去,但他的右小腿已然鲜血淋漓,刚刚的碰触,让他的小腿外侧被割开一道深深地口子,血肉外翻,将裤腿都浸湿了。
汪纯显然很不满这个比他的声音还高的噪音,直接按了一个蓝色按钮,进来两个雇佣兵保安,将地上的助理医生如拎小鸡一样拎了出去,惨叫声响了一路,滴滴嗒嗒的血也流了一路,但显然汪纯丝毫不在意。这个实验室是专门研究克隆人的,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小儿科了。只是把地板弄脏了确实有些扫兴,而且因为不清楚沈冲的克隆人身体的免疫力如何,他也不能在现在这种有外在污染源的条件下再进行开颅手术了,但显然有更有趣的东西吸引住了他。此时他不忙着搭理沈冲与微微,反而一头扑在全新数据台那里,看得如痴如醉。
逃过了一劫,沈冲和微微二人再次视线交接,都松了一口气,眼中莫名地情愫滋生,两人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不一会儿,再进来的是两名助理医生,两名护工,护工将地上的凌乱血迹以及电锯都收拾完毕,重新喷洒消毒,又将沈冲和微微二人身上半袖过膝的套裙扒下,给二人罩上一个半圆柱形消毒仓——就那么如同洗剥猪狗一样的消毒起来。各种屈辱一言难尽,微微和沈冲二人沉默着,几乎咬断牙关,但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此时的大喊大叫,除了吸入让自己呛得眼泪鼻涕齐流的消毒水外,什么作用也起不了。因为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也不去看对方。
所幸给他们洗剥消毒的人最后还是给二人套上了蓝绿色的半袖短裙医用套装。两名护工出去了,只余两名助理医生留了下来。
汪纯快步从全息影像台那里走了过来,如发现了绝世瑰宝一般,视线在沈冲和微微二人之间扫了扫去,最后把目光定在了一旁的微微身上:“你说得对,他一活体开颅就死了,但你不会,你当初是大脑整体移植,与机器结合成为再生机器人,外面是有生态自给保护层的,现在开颅也死不了。过来,就是她了!”汪纯朝后一挥手,很快,两名助理医生一个拿着固定器,一个拿着医用电锯走了过来。
沈冲大惊,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微微心中一沉,她知道绝对不能再让汪纯将注意力转移到沈冲身上,因此大声道:“不错,就算暴露在空气当中两个时辰,我的大脑依然会存活,所以我才是你的最佳实验体。”这句话成功地阻止了沈冲想要冲口而出的话,他知道,微微在用生命给他争取时间,虽然不知微微的底牌是什么,但是在局域网上,微微所进行的锻炼精神力的训练,几乎每次都是在生死之间徘徊,那样的刺激,普通人多进行几次,想必早就脑死亡了。只有微微,她挺了过来,还由此获得了不可思议的精神力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