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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城郊。
漆黑的小巷,完全隐匿在夜色当众,阿强倚在墙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血。对面的黑影见状想要上前,可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阿强运了一口气,勉强站直身体。
黑影立刻后退了几步,厉声说道:“别再追了,你已经不行了,为了他,你真的打算死在这里吗?”
那一刀,他扎得不算轻。他清楚,如果阿强再跟着他跑一条街,肯定会血尽而亡的。
阿强冷笑,声音虚弱,却依旧比正常人洪亮许多。“呵呵,既然这么担心我死,就罢手,跟我回去!你的事情,我可以请示魏先生,让他既往不咎。”
黑影听了,鼓足勇气缓步向前。
月色映出阿三的略显惊慌的面容,“姐夫,你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阿强忍着剧痛站直了身体,“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姐夫,就跟我回去!我在道上混的时间比你长,我很清楚,青龙帮的气数已经尽了。你这个时候反水,等于自寻死路。别再执迷不悟,否则我护不了你!”
阿三手上还死死攥着那滴血的刀,指节泛白,一如他此刻的脸色。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阿强无奈地笑了笑,“你是我和你姐看着长大的,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如果不是有目的,就算借你几个胆子,你也不敢答应跟我做保镖。听话,三儿,你是个好孩子,别学我,这条路不适合你!”
阿三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可看着手中挂着血迹的刀身,他的心忽然一横,“姐夫,你不要再骗我了!我捏着魏夜风的证据,就算你饶了我,他能饶吗?你和我一样,只不过是主人的一条狗,你以为他会有多在乎你?和权力比起來,你我根本就一文不值!”
阿强皱眉,一滴汗水滴入眼中,然后又缓缓地流淌出去。眼眶也不禁湿润了许多,“三儿,别妄自菲薄。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会保护你,要死我们也一起死!你姐姐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如果我连你也保护不了,怎么对得起她的在天之灵?!”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吼的。
这条小巷,本就沒有人居住,一般都是流浪者寄居的地方。
他沧桑的话,回荡在这里,顿感萧凉。
阿三身形一颤,连苍白的嘴唇都在颤抖,“姐,姐夫……你……”
阿强强忍着痛苦,伸出手臂,“三儿,在这世界上,你可以怀疑任何人,独独不该怀疑我。相信我,我不会害你,过來,跟我走。你给青龙帮带去情报,他们为了耳根清净,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去也不过是个死。横竖都是死,不如跟我搏一把,好吗?”
阿三听到阿强说他无论怎样都会死的时候,吓得颓废地蹲坐在地上,连声音都变了,“死?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姐夫!我,我,我只不过想要替小曼筹集赎身的钱,我……”
说到这里,阿三的眼中忽然燃起了希望,“姐夫,相信我,沒关系的!他们已经答应我了,说只要我查到魏夜风在A国的发展版图,就会给我三千万!我有了钱,就能带走小曼,还能和她出国。姐夫,到那时候,你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看人脸色的日子了,我们……”
“你别傻了!”阿强听到他无厘头的畅想,不禁怒吼道。手捂着胸口,由于动气,抻拽到了凝固的伤口。剧烈的撕痛,几乎快让他疼晕了过去。
“姐夫……”
阿三重新点燃起的希望,被阿强这一生怒吼震得烟消云散。
“你以为你是谁?他们凭什么会给你那么多钱!小曼只不过是他们派來,牵制你思想的工具。三儿,你怎么能被一个女人左右了行动?!”
当初,阿三來找他,他还以为,阿三是沒有心思念书,所以才投靠自己。
他向來是个开明的人,既然不想继续出国深造,索性就安排在自己身边,做个保镖也好。一來,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不会出事。二來,也算有了一个吃穿不愁的工作。
不想,一向单纯的阿三,竟然是青龙帮的细作!
阿强起初并非沒有怀疑过他的古怪行为,可一想到阿三为人本分,一直在学校念书,并沒有坏心思,就沒有过多地深究。今天,听到林晓欢说起阿三奇怪的举动,阿强不禁又疑心了起來。
自从他的姐姐去世之后,阿三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因为他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的姐姐。在阿三眼里,他恨不得他赶快死掉,又怎么会担心他呢?
所以,他打算找他來问个究竟。
不想,误打误撞,竟然让他碰见阿三和青龙帮的交易。
他们选在医院,正是因为这里的人多眼杂。青龙帮的人受伤很正常,阿三拿药也很正常。可他们沒想到,林晓欢会在这个时候住院,而阿强也碰巧在这所医院。
他在医院的楼梯间里,把接头的三个全部解决了。
刚想问阿三到底怎么回事,沒想到,竟然被阿三实实在在地捅了一刀。
阿三的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他怎么能允许他胡來?
听阿强这样说,阿三拼命地摇头,“姐夫,你不了解她,凭什么这么说她!小曼是个好女人!她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卖到了烈唇。做那种事,也是被逼无奈的!我,我只是想还她自由,我,我沒有错!她更沒有错啊!”
阿强知道,被蒙蔽了感情的阿三,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他只好再次伸出手,“好!就算那个叫小曼的女人是无辜的,三儿,你先跟我回去。钱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不急于这一时。今天他们死了三个人,是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來不及了,快!过來!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阿三咬着嘴唇,觉得姐夫说得有理,刚想站起來,忽然小巷的尽头,照來一阵刺目的光,顿时一片灯火通明。
阿强转头,只见一辆车子堵住了小巷口,强烈的远光灯,将整个巷子照得恍若白昼。连阿三惊恐万分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死了三个人……”
一个人影,在光线中缓缓向他们走來。
听声音很陌生,忧郁的身形,遮盖住了部分灯光,阿强这才逐渐看清楚來人。
“冯邵谦!”
冯邵谦挑眉,“唔,很久沒有人敢当着我的面直呼我的名字了,还真有些怀念呢。”
阿强立刻青筋暴跳,“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火气,都冲着我來,别难为孩子!”
“孩子?”冯邵谦一脸错愕,他指了指依旧瘫软在地上的阿三,“你是指他吗?如果我沒记错,他今年已经二十了!还是个孩子?”
阿强一脸肃杀之气,“你的人是我杀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冯邵谦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看起來颇为强壮。作为青龙帮最年轻的少主,冯邵谦深得老爷子的爱护。更被黑道里有资格的人一致猜测,他极可能是下一届青龙帮的老大。
冯邵谦目前在经营赌场生意,虽然不是光天化日下的买卖,但比起青龙帮的其他少主,他还是洗白了不少的。
所以,不论是六芒星,还是阿强,都暂时沒有太多关注他的动向。
沒想到,今天出马的竟然是他……
冯邵谦捏住阿强的下巴,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啧啧,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幅嘴脸,跟我讨厌的样子沒有什么分别。”
阿强由于失血过多,眼神都有些迷离,可还是在嘴里碎碎念着,“放了他,就当为小雨,放了他!”
阿强不提便罢,一提起小雨的名字,冯邵谦立刻怒不可遏地将他甩在地上。
撞到地上的阿强,狂呕出一滩血。鲜红的色泽,在车灯的照耀下,明艳极了。
阿三颤抖着看着奄奄一息的阿强,满眼惊恐。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姐夫的劝说,其实是在保护他。只怪他太单纯,沒有社会经验,才会如此轻易地相信青龙帮真的可以帮他一把。
“冯邵谦!”阿三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起身就要向他扑來。
冯邵谦只是慵懒地看着他,旁边不知哪里窜出许多黑影,从身后将他一脚踹翻在地。
冰凉的枪管指着阿三的头颅,远处也有数十条枪对准了他。
冯邵谦可惜地咂了咂嘴,“我说强哥,你该不会一直让他生活在蜜罐里吧。这么鲁莽的蠢蛋,你是怎么把他养大的?”
气胸,让阿强根本喘不上來气。
躺在地上的卧位姿势,更让他说不出话。
他只好怒视着冯邵谦,以此宣泄自己的不满。
冯邵谦阴冷地笑了笑,拿出一把手枪,俯身压在阿强的太阳穴上。
“阿三是吧?给你两个选择。一,说出你查到的,我放了他,让你和小曼远走高飞。第二嘛……就是你大可以为了魏夜风守口如瓶。而下场,你自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