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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沈汐的面色古怪来源于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刚看了一部关于二战时期的电影,深深陷入军服诱惑不可自拔,于是提出想让傅时遇也换上军服来供她欣赏。当然,傅时遇并没有满足她的趣味。
哪里想到,兜兜转转几年过去了,她竟然在此刻实现了当年的愿望。
然而物是人非已久,她也再没有当年那种期待的心情了。
沈汐打定主意不再回忆这些旧事,也没再往傅时遇处看去,哪知道过了一会儿,对方竟然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还是白绵绵推了推沈汐,提醒了她。
沈汐抬眼看去,身着军服身姿挺拔的傅时遇果然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然后,在一米开外停了下来。
江今夏称赞的声音响起:“不愧是前辈,这样的角色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
沈汐淡定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头继续划手机。
然而不远处两人的对话却总是准确无误地钻入她耳中。
“这些年前辈在国外发展,许多人想要与前辈合作,没想到我有这个荣幸成为第一个。”
傅时遇言简意赅:“谢谢。”
“方便问一下,前辈是决定回国发展了吗?”
“暂定。”
“嗯……这样啊,其实前辈的电影我都看过。最喜欢的是那部《迷失纽约》——”
沈汐倏地站起身,对白绵绵说:“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也不顾旁人的注视,径自离开。
她特意避开人多的地方,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往外走。她在心中给自己留了十分钟的时间,时间到了就要回去继续观摩。在这里她并不是主角,所以必须把自己逼迫得紧一些。还剩五分钟的时候,沈汐在小巷里停下来,拿出手机登陆了回国后就没再使用过的国外的sns账号。刚打开页面,就冒出来上千条的新评论,全是在问博主为何消失了,人呢人呢人呢之类的。
沈汐看了看,没有要回复的*后就关掉了它。
到了该回剧组的时间了。
沈汐伸了个懒腰,走出小巷。
一道身影靠在转角处,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对方夹着烟的手。
狭路相逢总该说些什么吧?
她想了想,没什么感情地感叹了一句:“你竟然也开始抽烟了。”
傅时遇低头扫了眼手上的烟头,说:“以前也抽的。”
沈汐一顿,短促地冷笑一声,“哦,那我又多了一件被你骗的事。”浓浓的嘲讽意味涌上心头,那是她竭力想要拒绝的被对方影响的感觉。
不能令这种感觉继续,所以沈汐打算不再多言离开这里。
“没有骗你。”傅时遇开口,“我没有说过自己不抽。”
沈汐轻易就被点起了一团火。
是啊,你是没说自己不抽,可我问你的时候你好像也没有承认吧?
嗤笑一声,她说:“无所谓了,反正都没有意义。”话落,她往外走去。
然而傅时遇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汐回头用力甩,甩不掉。
“你到底想干嘛!”这回是真的怒了。从对方的瞳孔中,她看见了自己扭曲的脸。
傅时遇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起了些变化,只见他薄唇微抿,眉头短暂地皱起又捋平,幽深的目光沉稳地抓着她的目光,意味不明的情绪从中划过,那是沈汐无从分辨的心思,就像她从来就不知道这个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一样。
“对不起。”
一句突如其来的道歉。
沈汐浑身一僵,紧接着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一样,再次用力甩手。这次她成功了,成功后便后退一大步,表情就跟见到鬼似的,高声道:“你、你没病吧!”
傅时遇皱了皱眉,跟以前沈汐不小心在他面前爆粗时一样的表情,“我是认真的。”
沈汐只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越来越诡异复杂,“我也是认真地怀疑你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眼见傅时遇又要开口,她赶紧不停顿地继续道:“你千万不要说你是为你骗了我道歉说实话我一点也不需要,我既没被骗钱也没被骗,额,好吧,总之傅先生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分手的吗?是和平分手!和平分手!所以,千万不要向我道歉!”
沈汐因为太过着急,说完后还有些微喘。
傅时遇的眼神沉了几分,说:“我知道。”他怎么可能忘记所谓的“和平分手”。
沈汐拍拍胸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复合。”
噗——
如果她嘴里有一口水,那么此刻一定已经喷在了对方脸上。
好可惜她并没有,否则画面一定会相当精彩。
她想傅时遇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者就是她精神恍惚听错了,然而,对方十分严肃,丝毫不见玩笑意味地重述道:“沈汐,我们复合吧。”
沈汐的五官随着逐渐消化掉他话语的意思而扭曲起来,一秒,两秒,三秒……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傅时遇,有病就去看病没病就多喝水多睡觉,你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可千万不要再提了。”
然后再也不看他,仓促逃离此地。
傅时遇一直看着沈汐离开的方向,神情晦涩不明。
片刻,他拨了一个电话,在接通后用稍显冰冷的声音说道:“你说的方法并没有用。”
对面的人很吃惊,“什么方法?什么没用?诶,等等,难道是……你不会真的——啊哈!”他想起来,他似乎真的有提出过“直截了当”这一建议。
傅时遇的脸色有些难看,只是不那么明显,但了解他的人就一定能看出来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而那头的人仍旧不知轻重地在继续:“我只是给出一个可能方案但是并没有告诉你一定可行啊,我哪知道你情商那么低真的就那么说了。你怎么说的?‘我们复合吧?',不会吧?不会吧!你真这么说的话沈汐一定会把你当神经病的吧!哪有分手多年的前男友见面就提复合的啊好歹经营下感情吧——喂?喂?“
电话里只剩一串忙音,男人意犹未尽地咂巴下嘴,心想傅时遇一定是恼羞成怒了。再联想下他说那话时的场景和沈汐的反应,顿时乐不可支起来。
沈汐一边观察别人演戏,一边心不在焉,视线老往后头瞟。直到那里终于出现某道身影,她倏地收了回来,不再关注。
可即便强自镇定,也难以平息内心的震动。
傅时遇突如其来的复合言语,在沈汐听来,唯一的想法就是这男人再次精神分裂了。
而且她可一丁点要复合的想法都没有,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她是人,当然得比动物更醒目。
可也不得不承认,那句话已经搅得她整个人风中凌乱了,所以沈汐没等到中午,就如坐针毡地离开了片场。
接着她回了趟公司,跟江一敏为她安排的演技老师见了一面,确定好了每周的上课时间,再没其他通告,便打算回家。
在下到公司大堂时,却意外地遇见了许卓扬。
一类人总会带着一类人的气质。
沈汐发现国内的摄影师大多就是许卓扬这类,高个子,中长发型,留着点胡子,肩上随时挎着部相机。
许卓扬在看到沈汐时眼睛一亮,他是吃“审美”这碗饭的,只肖一眼就能看出谁有潜力谁有前途。沈汐在他眼中显然就是这一挂的。绰约多姿的美人他见得多了,但像沈汐这样几乎美丽到极致的却少见。国际上知名的中国超模,大多是因为他们的“东方气质”,眼睛一定是细长型单眼皮,颧骨一定要高,整体一定不符合国内普遍的审美习惯。但是沈汐不一样,她美,这无可置疑。但美到将东西方的神韵融合,却极为难得。
受职业病驱使,许卓扬在走近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混血儿吧。”
沈汐愣了下,眉目弯起,笑道:“可能吧,不过我从来没见过生我的人。”
许卓扬说了声抱歉,“显然他们错过了一个优秀的女儿。”
她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遇见了,晚上有空吗?”
她现在除了拍戏大把空闲时间,于是欣然同意。只是女人出门前总归得准备准备,沈汐今天打扮朴素得很,而现在离晚上也还早。于是两人先约定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接着她拒绝了对方相送的提议,独自回了家。
回家前则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由于常年独自生活的经历,沈汐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只是有时间做给自己吃的机会越来越少。
她兴致勃勃地挑了许多菜和肉,末了还打算挑瓶红酒,超市自然不会有高品质的红酒,但是沈汐向来认为刻意的追求就是变相的装逼,所以她根本不在意。
结果就在她伸手拿看中的一支酒的时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先她一步握住了酒瓶。
沈汐转头,看到了一个被浓浓烟熏妆盖住五官的女人,女人还留着一头不羁的红发,红酒已经被她抱在怀里,两只眼则瞪着沈汐:“看什么看!我先拿到了就是我的了。”
沈汐眉头微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人。
回家后她给自己做了餐丰盛的饭菜,没吃完的放进冰箱,虽然十有*是会回归垃圾桶的结局。
下午在家睡了个长觉,快到约定时间时,她起床开始装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