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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安,奥利维尔老师。”
连日阴雨之中,难得的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伊妮德来到了城堡里的一间书房,进行自己每周一次的课程。
“午安,我的小天使。”
英俊的金发青年正捧着一本书,站在窗边。
成为伯爵家小姐的家庭教师已经有快三年时间了,授课时间也由原来的每天一次逐渐变成现在的一周一课。
每次想到这里,奥利维尔的心情都无比复杂。
从最开始教授这个小女孩读书识字,到现在的文学艺术、风土人情、贵族纹章、地理天气,他亲眼见证了一个真正天才的成长。
“你是个真正的天才,伊妮,我比所有人都要清楚这一点。”奥利维尔忍不住再次感叹道。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老师。”
伊妮德是个尊敬老师的好孩子。
相比另一位完全没有存在感的“魔法老师”,这位从懵懂无知时就开始教自己读书写字的青年,曾经颇让小小的女孩有一些憧憬的感觉。
不是男女间的那种,只是每个孩子都曾有过的对师长或者父母产生的孺慕之情罢了。
伊妮德和自己的父亲甚少交流,而两位哥哥,则在伊妮德面前完全保持不了兄长的尊严。所以这位英俊又博学的家庭教师,自然成为了伊妮德心中向往的“大人形象”。
所以,即使是现在,伊妮德还是会每周一次地前来,了解一些如果自己需要,完全就可以从书本上获取的知识。
不过今天,伊妮德倒是真的有一些事情,想要从这位家庭教师那里获得答案。
“奥利维尔老师,今天可以讲讲王国的事吗?”银发幼女问道。
“我们王国的事?”
“是的,政治,经济,在大陆上的地位,近几年的发展,等等等等,什么都可以。”
“好吧……”奥利维尔放下了手上的书,脸上带着一丝遗憾的表情,“本来我还想给你讲一些淑女礼仪方面的事情。”
淑女?那种事情不重要吧。撇了撇嘴角,比起淑女,伊妮德现在觉得传奇法师这个身份更适合自己。
似乎对于女孩的表现有些不满,奥利维尔挑了挑眉:“也许我应该建议伯爵大人,尽快给你找一位真正的礼仪老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快5岁了,不是吗?贵族小姐的仪态可都是从小养成的。”
伊妮德沉默了,这是她迟早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享受着家族带来的优渥生活,自然应该承当相应的责任。
如果不想承当也容易,只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拥有的实力,便没有人能够逼迫自己。比起其他许许多多生活在贵族家庭的女孩,伊妮德已经非常幸运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身边所有人对待自己态度的巨大转变。
伊妮德有些害怕这种转变。
别人先不说,对于自己的那两个笨蛋哥哥,伊妮德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想到他们从此可能会因为野心,因为继承权,因为被人利用,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怀着别样的心思有目的地接近自己,伊妮德就觉得无法忍受。
从未得到的人不会害怕失去,而伊妮德觉得自己得到了很多,所以她不想失去。
如果能一直在暗地里默默地守护家族,保护好自己这一点小小的幸福,那该有多好啊。
但终有一天还是要暴露的吧?伊妮德有些惆怅地想到,自己总要长大,然后就会遇到许多问题,不可能隐瞒一辈子啊……那么,伊妮德期望能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布这一切。
至于现在,伊妮德要好好地珍惜每一刻的时光。
似乎感觉到小幼女的情绪陷入了低沉,金发的家庭教师也不再说什么,他从书架抽出了一本书。
“我们希雅王国,也被称为走廊之国。”看了伊妮德一眼,奥利维尔翻着手上的书,“我想这些书籍你也看过,那你知道,我们希雅王国的雇佣兵闻名大陆的根源是什么吗?”
伊妮德收回了飘散的情绪,开始思考老师的问题。
奥利维尔接着说道:“是因为希雅独特的地理条件。你知道,除去艾莱盆地,整个王国的领土就像一条长长的黑面包,夹在横断山脉和无尽山脉之间,所以希雅王国才会被称为走廊之国。”
伊妮德看过这方面的书,走廊之国——希雅,非常生动形象的比喻,这条走廊连接的,是北方纷乱的诸国,和南方那个强大的帝国。
“在这条长长的黑面包上,基本都是大大小小的丘陵,发展农业很难。而王国又承平百年,人口逐渐增加,在这样的情况下……贫瘠的土地无法养活过剩的人口,于是,便产生了流民,这成为了整个王国的一股不安定因素。”
伊妮德想起了另一个世界,古代许多王朝的末期,也是如此情况。土地兼并,人口增加,流民激增,尽管那时候的朝廷出台了严格的户籍制度,比如连坐、保甲等等,但是依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你是希雅的国王,你会怎么办?”奥利维尔停下了叙述,考校似地问了小女孩这样一个问题。
伊妮德有些茫然,从另一个世界的经验来看,除了发展生产力,让有限的土地能够养活更多的人民以外,就没有更多的好办法了。当然,改朝换代,通过对整个国家的大清洗,让战争杀死大量的人口……也是一种办法,一种自然选择的结果。
人类社会便如同一个生物一般,当它感觉到自己的衰老时,便会使用这种全身大换血般的办法让自己重获新生。
不过,希雅并不是那个大一统的国度,内部换血导致的虚弱只会给外部的敌人有可乘之机。所以伊妮德只能试探地回答:“户籍制度?”
“继续。”
“让各级贵族负责自己领地人的人口户籍事务,将每一个村庄,小镇,庄园等等的人口登记在册,如果出现了人口逃逸现象,则村长之类的低级官员需要负责。这样的办法?”
奥利维尔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笑了:“你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我很欣慰,虽然这并不现实。”
“哦?”小幼女颇有些不服气。
“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这是我们王国的现实。不说王国那里,就是在这艾莱盆地之中,紫丁香的命令是否能够抵达每一个葡萄庄园中最底层的农奴呢?”
伊妮德无言以对。
确实,中央集权和贵族分封的情况大不相同。假设某个葡萄庄园里有农奴逃逸了,没捉回来,然后庄园主事之人为了逃避责任就会隐瞒不报,王国,乃至于紫丁香城堡这里,又该如何得知情况?
派遣低级的行政官员?不行啊,那些庄园的所有者都是紫丁香下面的子爵男爵,紫丁香没有理由也没有办法插手其中。这正如王国除了税务官,也没有其他常驻艾莱的行政官员了。
而庄园主事之人乃至于他们直接效忠的最低级贵族,除了加大对手下农奴的看守,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们不可能因为逃跑了一个农奴而处死其他的农奴,那些都是他们的私有财产。
既然不会受到连带责任,农奴之间的互相监督自然也成了空谈,跑掉一个是一个,甚至约好集体逃逸也属正常。
“所以,”看了看小幼女的表情,奥利维尔继续说了下去,“先代的一位国王就给出了这样一个办法——他把流民变成了冒险者。”
“北边诸国常年战乱,每年都要大量的人手参与战争,南边的索菲恩,也有黑潮的威胁。所以,国王殿下就让希雅的人民,拥有了选择成为出生入死的雇佣兵,或者是守着田地过活的平民的权利。”
两种选择,两种人生。
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伊妮德说道:“我知道了……那么,奥利维尔老师,给我说说我们王国最近几年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