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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肠镜回来,病房的病友问我,“做肠镜疼不?”
“不疼”
“你做无痛的?”
“没有,无痛的失去意识,需要有看护陪同。”
“你挺能挺的!”
“真不疼,就是肚子里窜气儿,感觉跟轻微的痛经程度差不多。”
和我一起排队做肠镜的,我身后的男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超过一米八的壮汉,带着同样超过一米八的壮汉陪护,要做无痛的。
男人,这么怕痛的?
在东北的县医院,做肠镜既简单又复杂,说简单是因为我在北京的一个三甲医院也预约过胃肠镜。那时候需要做传染病筛查,就是要抽血化验,看要检查的人是否携带了易感传染病病毒,如艾滋,梅毒,丙肝,乙肝等。
我提前两个月做好了筛查,等到临近做胃镜了,胆怯了,我怕那种鼻子插管的恶心的感觉,我鼻炎啊,过敏啊,还有哮喘呢,取消了。
省城住院也检测这些项目,县医院住院查了乙肝,别的没查,做肠镜前也没筛查传染病。
而说起复杂,我去做肠镜,护士问我“有家属陪同吗?”
我说没有。
她又说了无痛肠镜的事儿,问我能否“有家属陪护?”
我说没有。
最后她说“你就做不了无痛的了,普通的会有点不舒服。”
我是见过我父亲做普通胃镜,恶心得要吐,鼻子插管,肯定不舒服啊。但是肠镜么,应该可以忍受的。
做肠镜的时候果然如轻微痛经似的肚子疼,外物介入,肠子里窜气儿。
我略微不适,但是一直兴致勃勃在显示器里跟着医生一起,欣赏了自己完美的肠道内环境。
下来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可能是接受不了完全失去意识的检查。
我无法放心的让自己陷入完全失控的状态,而疼痛,我似乎能忍一些。
我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的重度痛经,痛到想用一把尖刀割开肚子,心想也许会舒服。
不仅肚子痛,肚子背面的后腰也痛,那一整片区域,感觉淤了无数血,无数次的幻想一刀刺进去,放点血出来,这样幻想一下,感觉那疼痛就能减轻一点点。
我也经历过手指骨折的痛,大拇指尖,骨头纵向碎三瓣,片子上清晰可见,两条断裂的纹,中间还有一条若即若离的纹。
到现拇指尖明显更宽更扁,皮肤表层可见清晰骨折沿线纹路。
当时医生开了布洛芬,说忍不了就吃药,我没吃,没有我忍不了的痛,除非人类都不能忍的。
我还经历过一整片子宫内膜从里面剥落的痛,估计那就是手撕胎盘的痛?
当时我子宫异常出血一个月,前后两次b超,子宫内膜厚1.6,医生要刮宫治疗,我要保守治疗,于是开了地屈孕酮。然后我又看了中医,中医也给开了药,七天的药量。告诉我吃这个就行了,别吃孕酮了。
然而我已经开始吃孕酮了呀!
中药也不能浪费了呀!
于是两个药一起吃,结果就是某天我肚子疼了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上班下了地铁走在街上,还是疼,疼的满脸是汗,风一吹,轻飘飘的要摔倒。我意识到我可能需要休息,坐地铁回家。
地铁里没有座位,靠门边扶着柱子站着,面向车厢壁,脑门靠在上面,疼到无意识。
不知多久之后,有一只手牵引着我的胳膊,到一个座位边,我才感受到一点声音,“你坐”,旁边些许唏嘘声,也看不清他的长相,看不清周围的人,模糊一片……
那是个男人,我应该是点头致谢过,除此之外完全不清楚了。
下地铁的时候我恢复了一点神志,打了车回了住处,住处离地铁不远,只有1000米,我天天来回步行,而那次的我无力走回去了。
晚上上厕所,里面掉出一整个梨形的内膜,和子宫体形状应该相同……
后来时隔两年,又异常出血,我也吃了地屈孕酮,这次剥落的内膜没有一整个了。那次是中药的力度,或者说两种药的合力,我再没亲身做过实践了。
我对付疼痛的招数就是硬挺!
因为止痛药对肝肾不好,因为我忍受过痛经,忍受过很多疼痛,所以我硬挺疼痛,不吃止痛药。
我这样注意,谁想到会肾衰?
回想起来,唯一一次可能药物导致肾受伤的,可能就是某年过年。
我在北京,没有回家。
因为太冷,前一年回家过年,洗完脸没擦干,出门倒水的功夫,脸被冻裂了,无数小鲫鱼刺似的伤口一条条无序排列在脸上。
不回老家,年还是要过的,年前理了个发,我这个人冬天是进不了理发店的,冬天进理发店,回来必感冒发烧。
连续两年如此。
那次大年三十,别人在购买最后一批年货,我还在买药的路上,那时候北京药店里买酒精就要看身份证了。
我后面的人想买酒精就没买到。
我买了一小瓶酒精,几盒头孢,还有扑热息痛。
这个组合?
后来我知道,头孢就酒说走就走,那时候已经晚了。
高烧39度多,吃药,降温慢,拿酒精擦身降温。
那些个酒精啊,吸入体内很多吧,就着口服的头孢……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可能会在睡梦中烧死。
定了无数闹钟,给肥喵准备了肥鱼年夜饭。留了足够的猫粮和水,够它吃喝半个月的量。心想的是即便我出事,半个月后也会被人发现的。
在微博做了一番伤春悲秋,没人理,下线了……
四个小时一顿药,二十四个小时,连续吃药。
第二天,退烧了。
微博里,看到一条热搜,某女星出自制食谱了,其实她的食谱多为寒凉食物,十几年前我都亲身实践过,并且现在看来,并不太健康。
我当初的减肥就是运动+节食,运动是瑜伽,节食是不吃主食,吃蔬菜水果。
吃瓜减肥,苦瓜、冬瓜、香瓜、西葫芦瓜、西瓜……
哦,还有豆腐,豆腐饱腹,豆浆调节雌激素,被鼓吹为女性圣品,人尽皆知……
现在的我肾衰竭,吃一口豆腐就会发病住院。
其实,我想也许跟以前吃瓜,吃豆腐太多有关吧?
十五年前,我刚结婚,学校也刚刚从公立转为私立。
一个正常经营招生良好,刚刚获得省级重点中学评级,全县城第二位的高中,为什么会被卖掉变成私立?
没有人懂。
当时的老师们也抗议过,得到的结果是教育局领导亲自到校,跟老师们承诺,所有的老师公立身份不变,编制还在。
想回公立的,给安排其他学校,但是第一的学校是去不成的,只能地位稍微后面一点的学校。
想在私立教书的,给签停薪留职,到什么时候想回公立了,教育局再安排学校起动薪资。
第一批回公立的基本都是后勤人员,因为转制学校变成私立,那些管理职位,涉及权钱物的部门,都要安置私企自家培养的信得过的员工,引进科学高效的管理,而闲置岗位的人员,私立是不需要的。
前勤教课的人,都有着某种情怀,“一支粉笔两袖清风三尺讲台四季耕耘”。
活到老教到老是职业病!很多老教师退休之后还返聘教课的,有的真不是为了钱,而是职业习惯。
讲台就是舞台,没有舞台的人生是不惬意的。
事实证明,回归公立的第一批人,除了少数几个职位还不错,其他都在不同的学校打杂。虽然他们之前也打杂,但是换的地方更小,倒也清闲。
留在私立的前勤教课人员,工资卡停了,新老板给发工资,为了稳定师资,留住这些能教课的人,私企给的工资比以前工资卡的高。但是相应的,上课要求也比以前多。
私立的几年,我没请过假,包括我妈做手术,我自己身体不舒服,以及家里亲朋大事小情,我都不会请假,赶上休息日就去,赶不上就不去,也因此被亲戚们认为我不近人情,觉得我不够认亲。
而那时候私立高中每隔四周周末休两天。其余的周末全部上课,没课的老师可以休息,但是我总有一天是有课的,796——早七点,晚九点,每周六天。
那几年带三个班的数学课,周六这天是从早到晚九节课,当时年轻,别的老师九节课中让学生做题三节,老师可以坐在讲台前休息。
而我是九节课全部在站着讲课,第二天周日休息完全起不来。寒暑假也都有补课,休息日屈指可数。
没有任何运动,高负荷运转,全天不是站着就是坐着,吃饭是唯一满足私欲的事儿,体质下降,体重猛增。
一度体重增加到一百八十斤,甚至因为胖的过快肚子上长了类似妊娠纹的花纹,肉眼可见的圆滚滚,也一度让同事们以为我怀孕了。
每月一次的聚餐,有人推荐我多吃鱼籽了,说营养好,有利于“你现在的身体”。
那个冬天过年,我穿着带毛的羽绒服回家,一进门,就吓得刚会走的侄子嗷嗷哭,我不明所以,还伸手去抱大侄子,弟弟说“你把羽绒服脱下来吧!他以为是见了什么猛兽。”
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从农村过年回来开始减肥,买了光盘回家跟着做瑜伽,每天晚餐只吃一个苹果,看见电视里采访体操美人刘璇,她控制体重的方法就是不吃主食,在食堂里转一圈打了两个素菜。
我开始不吃主食,早餐牛奶+麻花或者无水蛋糕(很甜)。
午餐不吃主食,多数时候吃一只自己烤的鸡腿+生的蔬菜,或者干豆腐卷生菜香菜大白菜,或者大豆腐炖白菜。
晚餐一个苹果代餐,晚上睡前放光碟跟着练瑜伽。
此时,餐桌已经天天不离豆腐了。
效果很好,四个月,到暑期放假的时候,体重一百六了,除了瑜伽没有任何运动的情况下,体重减少二十斤。
其实后来我知道,瑜伽只塑形,并不怎么减重,是节食让我减重的。
有人说我意志坚定,我只是有坚持的惯性罢了。
终于能从商店里买到能穿的成衣了,把那个冬天的穿的定做的肥大衣服都给了我弟弟,家里只有他能穿了。
但是胆囊炎了,也许是牛奶,也许是蛋糕,也许是体重骤变,代谢不平衡,让我的胆囊出问题了。
现在看来更多的原因,是体重突然下降,代谢失衡吧?
蛋黄不能吃了,牛奶不能喝了,鸡肉羊肉不能吃了。
电视里说喝豆浆对女人很好,三八节有人来学校讲课,也说喝豆浆利于女性激素平衡。
于是早餐又有了豆浆,每天早餐一碗豆浆,一个煮鹅蛋清,一碗粥,因为鸡蛋清太小,不够吃。
豆浆机打出来的豆浆最低有四五碗,有前夫一起喝也还有剩,所以中午也喝一碗豆浆。
一天两三杯豆浆,中午再吃点豆腐,豆制品严重超标了!
这样吃了一年,体重没有低过一百四。
然后减肥陷入瓶颈,节食减肥到一定程度,基础代谢维持低谷,即使吃的再少,体重就不再减轻了。
买了本《三十岁的小女人养颜经》,里面说到苦瓜汁这种东西,于是开始喝苦瓜汁,冬瓜汁,继续做瑜伽,继续晚上吃苹果。
夏天以香瓜代替午餐,去瑜伽馆练习热瑜伽,半年,体重到一百一左右了。
这是我体重的下限,也是我颜值的巅峰。
我也开始买衣服了,商场里有很多我能穿的好看衣服。
每次月末两天休息我都会去商场买衣服,而休息回来,第一次上数学课前,学生们都在猜测老师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学生们都喜欢我,叫我女神老师,毕业了找我合影,照片里看着像姐妹。
而几年前体重一百八的时候,我的学生们也很喜欢我。
我在讲台边坐着批改试卷,被有的学生拍下来,他们私下每人加洗一张作为毕业留念,那简直是佛祖一般的体型和慈眉善目。
瑜伽练了五年,得心应手,从最开始肩肘倒立完全抬不起腿,到被人扶着立起来,到自己立起来,我自我感觉体质增强了。
我更美了,瘦了,然而这些寒凉的东西在体内扎根,表面葳蕤生香,实则内里空虚,有油尽灯枯之相。
一动一身汗,鼻炎也来了,整天不能呼吸,全部张嘴喘气,这样的结果是嘴唇干裂,依然头晕脑胀,记忆力减退,连瑜伽也停了。
东北的气候,季节性鼻炎的人其实很多,而我有时候练习瑜伽的呼吸,在冬天的室外也练习过,就是路上走着,就练习腹式呼吸了。
那时候的冬天家家烧煤取暖,出门能见度极低。
冬天的夜晚满城都是黑烟,我下晚自习九点出门,走路二十分钟回到家里,路上还练习着深呼吸,又黑又冷的空气充斥着鼻腔……
苦瓜汁、冬瓜汁、香瓜这些寒凉的食物,长期吃免疫力下降。
学校的新教学楼,我任课的班级有一间在角落里,背光潮湿,走廊里有室外冷风往里灌。
屋里有热气,办公室到教室,这段室内室外的轮番转换,所有这些都让我的体质更差。
生活质量急剧下降,闻不到任何味道,吃什么都不香,自然不想吃东西。
吸不够新鲜空气,脑供养不足,每天昏沉沉,脑袋有时候没什么意识,感觉自己像行尸走肉。
进班第一件事是擤鼻涕,睡觉第一件事是张嘴。
即便这样,坚持从不请假,所以鼻炎一直没有治疗过。
我的脾气也差了,在学校里的时候依然努力维持着态度谦和,是和蔼慈祥的老师,是谦虚有礼的同事。
但是在家里,情绪多变,脾气暴躁。
后来记得网上探讨过,减肥时期的女性激素失衡,的确更容易抑郁和暴躁。
有一次,冬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回家,我再也走不动了。
坐了校门口拉活的电动三轮车,三轮车为了多拉一次活,抄近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电动车高速经过,车身被颠起来再倒回去,颠的人内脏难受。
就这,下车给了十元等找零,师傅竟然只找七块,而车费通常是两块。
现在想来,师傅是生气没给正好的零钱,找钱很费时间呢,借口是天黑,晚上要加钱。
想跟他理论,无奈夜深人静,对方五大三粗,在车上稍微磨蹭一会儿,心里想的也的确是:你不是想快点回去拉活吗?我就拖延下车。
司机破口大骂。
文明人斗不过野蛮人的,只能窝囊的下车回家了。
的确窝囊,抑郁了一周,每天自己生闷气,不和前夫说话……
让我对工作产生了怀疑的,是有一次下晚自习,我顺着人流往家走,路上遇见一群刚出校门的学生。
天黑,看不出谁是谁,也不知道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每个人手里都夹着烟卷,高声评论着学校里的事情,打打闹闹,呼来喝去,整条路乱窜。
原来,出了校门的学生是这样的!
在老师面前的听话的孩子,原来他们自己的真实面目如此……
和我见过的街上的混混没什么两样!
老师自我催眠的牺牲奉献,起早贪黑,病了都不请假,教育出来的孩子人后就是这样的?
那教育的意义何在?
老师的作用真的那么大吗?
看过一篇文章,老师的教育对学生一生的影响还不到百分之三。就是说从小到大,全部的老师,全部的学校教育加起来,对一个人的影响极低。其余全部是来自别的因素,家庭社会等,决定性的影响着一个孩子一生的成长。
原来教师们自己心中孜孜以求诲人不倦,燃烧生命的高尚境界,在别人那里本来就微不足道。
粉笔灰的粉尘,走廊里的冷风,大街上的尾气,……鼻炎越来越严重。
瑜伽停了,体重维持在一百一。
不吃正常饭菜,夏天吃香瓜吃水煮蔬菜蘸酱油。
冬天吃疙瘩汤,吃豆腐代餐,偶尔吃鱼,那种冰冻的海鱼,嘴上带个两厘米剑一样的东西,东北说那是金枪鱼,我挺喜欢吃。
可是到北京之后,超市里的金枪鱼不是那个样子,也就不确定是什么鱼了。
胆囊炎之后,烤鸡腿也不吃了,几乎全素。
现在想来,也许这份全素的饮食,影响了我的肾功能吧。
肾衰的我又开始吃水煮蔬菜的日子了,只是再不能吃豆制品,还要控油控盐了。
那时候饿极了想吃主食,就会买一袋板栗饼,一次吃完,完全不节制。
我还试过一次吃二斤月饼,第二天称重依然不增加。
还有一次吃了十根水果玉米,因为太好吃了。
我的猫现在也爱吃水果玉米,想来这种玉米含有某种必需的维生素。
那次的玉米很嫩,一啃,一包水,不把皮啃下来,直接把里面的胚芽啃出来吃了。
即使这样一次吃掉了十根,也算暴饮暴食了。
事实证明,体重在平衡期和下降通道的时候,偶尔一顿只吃主食并不增肥。
想来因为长期不吃主食,对主食产生了报复性的欲望。
减肥让我的身体和情绪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我离婚了。
没有喋喋不休的争吵,没有婚内暴力,没有出轨,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不可调和的矛盾。
离婚来的很快,但似乎又不太突然。
全天候的工作,让我身心俱疲,家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早七晚九,有两年家里基本不开火。
那是个高考结束后的暑假,秋季学期开学前,办完离婚证,我就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