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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萧丽,O型血,白羊座,七零后,生于东北一个工人与农民相结合的普通家庭。
两周前,医生告诉我:“肾衰竭,这个病早晚要透析的,你知道不?”
三十年多年前,我听过尿毒症这种病,感觉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病,那个患者是因为妊娠导致的尿毒症。
彼时我还是小孩子,刚刚懂得“怀孕了”就是妈妈肚子里有个小孩子了,生下来的时候要给亲戚报喜,亲戚们会去下奶的,全家喜洋洋的,家里的小孩子还能跟着吃煮鸡蛋喝小米粥。
生老病死爱恶欲,人生七情亦是七苦。而“生”则总意味着希望,意味着快乐,生孩子是喜事呀!
小孩子的眼里,“生”实在是最简单的,身边总有很多小孩子们,小孩子们还会有更小的弟弟妹妹,家家的大人们都会生孩子。
这么普遍,一点都不难吧?
因为亲身经历过“出生”,而没有亲身经历过“死亡”,小孩子眼里“死”才是不容易的。
但是故事里的那个孩子还没生下来,ta妈妈就病危了,尿毒症会死?可怕。
怀孕会得尿毒症,太可怕了!
二十年前,前夫的战友,职业军人,空军上尉,小伙子很帅,走街上会有大姑娘回头偷看的那种帅。电脑玩的很好,那时候电脑的一体机还很贵,没有普及,笔记本更是司令能才有的,小城市吃公粮的人们衣食无忧,才是能买得起电脑的人群,当时的城镇青年们结婚,能买电脑都是最时髦的,但是买电脑都需要到省城。
把各种不同品牌的电脑零件买回家,声卡,显卡,主机,显示器,音箱,键鼠,……再组装到一起,俗称装机,不同厂家的产品就涉及到硬件兼容性的问题,这是很多普通人无法企及的技术高度。
而这位帅帅的空军上尉,就是战友们以及战友的朋友们去省城买电脑必带的人——装机达人,人们认为他很有才华,他装的机用着才放心。
我的第一台电脑也是通过前夫求他帮忙搭配装机的,他们曾经是战友。
上尉的牙很白,笑容很阳光,但是脸很黑,现在我得了肾衰,知道那是一种不正常的黑。
当年上尉和谈了三年的高级警司女友分手了,很替他觉得可惜。后来警司女友又来部队找他了,俩人和好了。
哇,真是人间最美好的爱情!
花好月圆修成正果,正是那个年纪对爱情的向往。刚刚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的我,很是羡慕。
军警配,小县城里绝对的美谈,后来知道当初他是得了尿毒症,那也是我一生第一次认识一个尿毒症患者。
科技日新月异,第二次买电脑,就不需要装机了,各自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上奔驰,和这位达人逐渐失去了联系。
三年前,做梦也想不到,我自己得了肾病综合征。
和朋友们聊起肾病这回事,有人说起,当初那个帅帅的空军上尉,已经去世五年了。
致电前夫哥求证,得到答案,军人和警察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五岁的时候军人开始透析,透析了五年,肾不行了,彻底坏死,需要移植,还没等到肾源,他就去世了。
“他的确是死于尿毒症,你要放松心态,没多大事!”
前夫哥是这样安慰人的?
彼时我们已经离婚十年,他已经再婚,生了儿子,长到满地跑能独立打酱油了,的确不能指望他的话能有多走心,其实回忆一下,他的口吻一直都是这样。
“他都已经死了,你说没事?让我放松心态?是什么大街上找个人贴个膏药就治好了的病吗?”
那是我第一次恐惧自己的病,这样的安慰让我感觉廉价,掩耳盗铃了。
一个职业军人,十几年前就是上尉,死的时候军衔应该已经很高,医疗全免费资源倾斜的情况下,仍然死于尿毒症。
没有肾源。
多么可怕,肾这种东西,它太珍贵,真的不是一个苹果和几个苹果可以衡量的。
所以,在我走到肾衰这一步,并继续向尿毒症大步迈进的时候,我打算给这个世界留点什么,关于人生,疾病,以及我所看到的世界。
我是个文学爱好者,这在我小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体现,我不会像别的爱好文学的女孩子那样,从书上寻章摘句,记录这些文字到自己喜欢的表皮花花绿绿贴着明星贴纸,里面雪白雪白的小本本上。
因为小本本那么好,应该记正经东西,比如多音字,我是个节约纸张的人。
更因为那些都是别人写的话,抄来何用?
引用?——那是剽窃,不屑!
我更不爱读任何课外文学作品,除了小学语文,初中语文,历史,地理,政治,新华字典……凡是学校里发的全是汉字的东西,发书第一天全看完。
我当时的价值观里,买文学作品(小说杂志),课外读物的钱,有点浪费了,小时候的我不具有支配金钱的权利和能力。
当我弟弟被老师安利,订购了一本作文杂志的时候,我一边暗暗谴责这个乱花钱的人,一边在他还没开始翻书的时候,把一本书读完。
现在想来,我其实是个不善理财的人,另外我是真的爱好文学。
其实大了的我依然不具备理财的能力,财商需要从小培养,要给孩子自由支配的钱啊,家长们!
我有个爱好文艺的母亲,一个爱好新华社新闻的父亲,小时候经常跟着听广播,早上七点跟父亲听新闻,从两伊战争到巴以冲突,咦!三十年前的新闻居然和现在没什么地区差?
中午十二点四十跟母亲听刘兰芳,单田芳,田连元们,……从《岳飞》到《杨家将》,《隋唐演义》,从《三侠五义》到《百年风云》《夜幕下的哈尔滨》,四大名著更不在话下。
晚上五点到六点,有个曲艺节目时段,相声和二人转连轴,当时能随口说出许多相声搭档:马三立常宝林,马季赵岩,冯巩刘伟,侯耀文石富宽,姜昆李文华……。
我们家还爱用旧报纸糊墙,那时候《大众电影》和报纸都是糊墙糊炕席的好东西。因为我爸爸上班才能弄到这些东西的。别人家都是牛皮纸糊墙,屋里显得很黑,我家墙是白的,也有彩色的。我小学二年级开始趴墙上认字,那时候大众电影上在点评《人生》,好莱坞不叫好莱坞,叫荷里活……
再有时间就从字典里找多音字,挨个整理到漂亮小本本上,有的汉子四个音五个音。
长大了一直后悔当时没买《成语词典》,不然就不至于抱着一本字典几个多音字玩好几年。
不过书多了也未必就去读了,我侄子小时候我给买了系列一百本少儿读物,巴掌大,带香味的,他每天背着书包拿去学校里跟同学显摆,但是一本没看全。
可以说我是个有着扎实文字功底的人,所以语文课,我轻轻松松就学好了,别人最大努力考七八十分的时候,我就断层第一九十几分,别人写个作文绞尽脑汁的时候,我的作文又快又好,经常被当做范文,老师讲语文课经常提问我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我也总能言简意赅切中要害。
我其实更适合学文,记忆力好,历史地理政治,我都学的很好,且在不用力的情况下。
然而我没有文学梦,我只是一个有着科学家梦的少女,因为新闻里还有那些造原子弹的科学家,我的理想是理科!
而且我的理科学的同样很不错。哦,那时候的新闻里还提到第一次发现(开发)了一处集山水林洞一体的风景区叫做——张家界,所以我还喜欢旅游。
但是伟大的理想要放心里,自己记着就好,简单说就是要低调,不立flag。
所以当我的小学同学们还在为选哪个大学写进《我的理想》的作文里面抓耳挠腮的时候,我已经写了我的理想是当一名邮递员,为山区的人们送信送报。
看,多么具有奉献精神?
而我的内心os是:送报的理想不算大,很平实低调,很容易实现,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接地气儿”,所以不算好高骛远,不是立flag!
考大学不容易,至少对农村孩子来讲不容易,全村也没几个大专生,本科更少。所以考大学绝对不能随便说,会被认为是说大话,万一考不上,也会被人笑话。
就像当年说想考北大的那个小学同学,后来在家里放羊,虽然没有人笑话他,但是会有人记得那个高调flag,这个有人比如记忆力强的我。
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我小时候怎么那么少年老成?
直到上了大学,学了几十门数学课,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理科这么难!
原来从小学到高中,那么多年学的那些,都是古代人都知道的东西。
人类从一颗奋力游泳的蝌蚪,到鲤鱼跃进龙门成为母体的胚胎,到呱呱坠地,丫丫学语,蹒跚学步,学习知识技能,到长大,……这一个过程,就是缩短了的人类诞生进化史。
进化论认为,生物的进化遵循从简单到复杂,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水生到陆生,从低等到高等。
而人类,最开始是一个细胞,然后种在母亲体内,长在一片液体中,再细胞分裂,按照生物进化论的路线,一路长出脊椎,手脚,器官,……
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高等,最后长成婴儿。
让一个人的一生,体验整个人类生物进化的进程,连唯物的我都不免感喟,也许真有所谓神奇的造物。
每个人出生的那一刻,本质上都是原始人,不断的学习,不断的成长,到大学,开始学习近现代知识体系了……
所以,大学才是真正的学习开始的时候,以前那些年,都只是在为适应最新的社会而做的铺垫而已……
“高考那一刻是人知识最丰富的时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都是假象,只不过是古代人们就已经知道的一些东西,于当今科学真的沾不上多少边,只是各科学科最基础的东西,高精尖半点不涉及,穿越回去骗骗原始人还行。
其实很多人还没有开始真正开始学习,就已经止步了,就以为那个什么都懂一点的时代,是一个人最辉煌的年代。
那是错的。
任何一个饱经世事沧桑的老人,即便一天书不读,所拥有的智慧和思维也足以超越这个自以为辉煌的年轻时代。
在基础理论上碰壁的我,觉得应该就此止步了,不能继续研究数学了。
所以,我不考研,虽然是全科数学学不下去,有些课程还是极喜欢也挺擅长的,比如数学分析和概率论。但考研动力不足是真的。一方面是当初家境没有那么宽裕,早点挣钱工作是正经,还有一方面是学不下去高等数学的研了。
“世界为你关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而负责开关的,不是上帝,是你自己。
没有人碰了南墙还不回头的,如果有的话,也许ta是白羊座。即便白羊座的我,也不是任何南墙都不回头的。
于是在以后的工作生活中,我发现,更喜欢文学了!
和擅长不同,擅长需要很大的能力,驾驭某件事物或者科学或者意识形态,而喜欢则简单许多。
因为喜欢什么东西,可以不问能力,随便喜欢。
喜欢运动,喜欢旅游,喜欢看电影,喜欢绣花,……
喜欢某某人,只要你不去骚扰人家,谁能干涉呀?
文字类的东西,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吧?但是需要逻辑。
我可以!
少时我之所以觉得自己要当理科科学家,只是因为我觉得科学家对国家贡献大,后来发现以我的能力显然贡献不到改变全人类的伟大科学上,但是我逻辑还可以,而且我想象力丰富!
注意,想象力丰富,不仅对学文有益处,对学理科尤其数学更有益处,导致我小时候各科均衡发展,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我的数学,从小学应用题开始飞跃,到初中几何横扫千军,到高中排列组合敢和老师叫板说“你讲错了”而达到极致。
这些项目都和理解能力,分析能力和逻辑能力,以及文字功底和想象力分不开。这些都只是数学科学的小小分支。
纯数学,尤其线代(线性代数)和近代(近世代数,群论)我做不来飞跃和极致,只能吸收前人成果,以能反复练习使用公式为目标,泯然众人矣!
说远了,总之我是个有逻辑,懂文字,能组织故事的人。
但是喜欢文学,和自己写文学作品,是两码事了。
我曾经写过很多小说开头,挖了很多坑,自己已经从坑底的情感里走出来了,坑还是坑,于是就断了,最主要的是,看客太少,没有读者,就失去了写的动力。
但是今天,不管读者多寡,我都想给世界留点什么。
所以我在这里,不想做任何渲染,也不想做任何雕琢,我只想讲述平平淡淡的生活。
生活没有彩排,人生没有重来,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没有逻辑,更没有后悔药。
所以,我准备平铺直叙一下我的病患经历——我的肾衰生涯。
Ps:我认为一个写作者,能负责的只是记录生活,告诉人们ta所看到的世界。写作者不是救世主,并不负责拯救世界。本书当然是小说,情节为故事服务,如有虚构纯属正常。但是病例全部取自真实病例,亲身经历或亲眼所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固然是很酷炫,但是肾衰引起多种并发症使我记忆力减退,会记不住自己埋的线,所以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