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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岱岩番外
第一次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是已经瘫痪在床七八年的时候,其实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死并不可怕,这样没日没夜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连喝水如厕都需要人服侍才是最难受的。可是我舍不得那些兄弟,舍不得让师父伤心,我只能过一日算一日,以前是义薄云天的武当三侠,现在则是一个为了师父和亲人而活下去的无用之人。
看到五弟带着妻儿回到中原,我是很高兴的,当初我们七兄弟,师父最喜欢的就是五弟,毕竟他是师父最后一个亲手教导的弟子,又是最聪慧最有悟性的弟子,以前在山上的时候经常能够让师父开心,我想,五弟回来了,就算哪一日我真的支撑不下去了,有五弟在师父面前尽孝,我也是放心的。
这些年躺在床上,不是没想过当初怎么会遭人暗算,不是没有诅咒过那些卑鄙小人,可是这样自怨自艾有什么用呢?对我这副残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只能让我心情更加抑郁,只能让我越来越像一个发疯的废人。
只是听到五弟妹声音的那一刻,我颤抖了,这个声音我绝不会忘记,我日日夜夜都记得这个声音,它时刻折磨着我的脑子,让我能够保持清醒,让我在每一次想要自我了断的时候找到生存下去的勇气——仇人未灭,我为什么要死呢?
当时的我却从未想过,这个声音不是捏碎我所有骨头的人,这是那个委托镖局送我回武当山的人。不过就算当时想到又如何呢?已经被仇恨毁灭了性情的我,肯定会认为如果不是声音的主人,我又怎么会受伤,怎么会被人暗算。
后来我无数次庆幸,无数次的回忆,幸好有五弟的一双儿女,我甚至羡慕他有这么一双聪慧又可爱的儿女,他这一辈子,最高兴和最骄傲的事情不是武当五侠的名声,不是和妻子相濡以沫的爱情,不是得到了师父多少的关注,不是功夫有多么高强,而是生养了这么一双让所有人都疼爱的儿女。
忠厚且孝顺聪明的无忌,是所有父亲都喜欢的儿子,聪明且可爱的雪舞,是所有长辈都喜欢的女儿,当时若不是有雪舞的提醒,说不定武当山上已经闹成了惨剧,五弟的性子,所有的师兄都了解,他重感情,殷素素是他的挚爱,可是为了兄弟感情,他不会姑息殷素素,在妻子与兄弟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以自己的了解,他不会放弃任何一方,这样的结果不是我或者师父师兄师弟们想看到的。
因为舞儿那状似无意的提醒,让我从憎恨中醒悟过来,让所有关心我的人找到了另外一条路,让五弟能够好好的和家人生活下去。甚至是因为舞儿,武当山上的所有人有了福气,开辟了另一份前所未有想都没想过的新天地。可以说,我们七兄弟能够相互陪伴到老,是舞儿的功劳。
我这一生,对男女情爱实在是不能领悟,可是我一样有三个孩子,他们都是我亲生的,青书,无忌,雪舞。我有孙子,宝贝,还有无忌的儿子,他们在皇宫是皇子,在天下人面前是尊贵的皇族,可是在我面前,就是普通的孙子。
偶尔我会回想,当初卧病在床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在床上终结,我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我以为自己的生命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依然会耿耿于怀于当初的仇恨。事实上,我的生命很完美,就算小的时候吃不饱饭,可是遇到了师父,就算年轻的时候遭遇挫折,可是有众多关心我的亲人兄弟,最终还能因祸得福,就算老年的时候不像别人那样有妻陪伴,可是身边却围满了儿孙。
等修为再稳固一些,我甚至打算出去看一看,师父临走的时候说过,人不能局限在一片狭小的天地里,只有出去才是领悟生命的真谛,只有出去才能增长见识。我们七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生活,到时候七兄弟再一起去别的天地闯出“武当七侠”的名号来。
就算我的生命立刻走到尽头,我也会笑着面对。
殷梨亭的番外
没当看到舞儿被七弟逗得鼓鼓的脸颊,我就会特别高兴,总觉得生命如此有生气,不过后来大师兄和别的几个师兄不让七弟逗她了,说小孩子才上武当山来,要让她适应一段时间才行。
其实那是因为几个为兄根本不了解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她哪里不能适应啊,每次和七弟闹起来的时候,都是灵气十足的。偶尔眼珠子一转,该防备的反而是七弟。
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就如无忌雪舞兄妹与武当山一样,从他们来到武当山的第一天,整个武当山就一扫之前的低沉气氛,转而变得生气勃勃了。他们兄妹是所有人的幸运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两个小孩子的到来让三师兄找到了暗算他的真凶,让武当派恢复当初泰山北斗的风范,让全武当山上的弟子都变得生机勃勃。
而且这孩子不仅仅是精灵聪明,关键是还十分孝顺,一心一意孝敬山上的长辈,虽说经常与七弟打闹,也是在规矩范围之内。曾经我以为舞儿除了和她爹娘之外,应该和七弟关系最好,后来我才知道,在这傻孩子的心里,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地位,每个人在她心里都是不可磨灭的存在。
记得当初纪晓芙的事情暴露之后,我心里的感觉真的难以说清楚,不是自己对纪晓芙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觉得自己的一腔付出全部都不值得。与其说是厌恶纪晓芙的作为,还不如说是悔恨自己的用心。曾经心里一直把纪晓芙当成未来的妻子,未来的家人,可是对方却不这么想,反而做出那种让人不耻的行文来。
每个人男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都难以开解,关键是自己还是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人。曾经十分佩服灭绝师太的为人,认为师太虽然过于刻薄一些,可是规矩很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正直敢作敢当。谁能想到那个老尼姑其实是道貌岸然的小人呢?明明知道真相,却想要利用自己来达到报私仇的目的。
从小受到的教养育,让我心里即使是愤怒万分也无法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师父一直以君子修身修德来教育我们,到了这个年纪的岁月,习惯已经养成了。遭遇这种事情,实在是找不到办法发泄心中的不满,所有的不快只能憋闷在心里,随着时间的发酵和流言蜚语的增加,越加沉闷。
就像舞儿说的那样,纪晓芙就是打着爱情的旗帜,做着□的勾当,虽然当初这小丫头说这句话的时候被五嫂狠狠的责骂了一顿,可是我心里却知道这小丫头是心疼我想给我出气。
从那时候起,我觉得我的心里已经把舞儿当成了亲身女儿,当时我就在心里发誓,不论今后的时光如何流逝,不论世事如何变换,舞儿永远都是我贴心的女儿,不为她那粗俗的语言,而是她在每日里对我的关心,对山山所有师兄弟的关心。
其实山上所有人都看得出青书对舞儿的感情,也看得出这个小丫头对青书的上心,不过年纪始终小了些,对此也许她自己都没能意识到呢?大家对此都乐见其成,青书如此优秀,舞儿如此美好,大家都舍不得把舞儿嫁到别的地方去呀,若是受了委屈该怎么办呢?放在山上就好了,一辈子都安心。
让几个半大小子和舞儿出去闯荡江湖的时候,舞儿的风华之姿自然被人所知,江湖中年轻一辈的弟子甚多,虽然都比不上青书,不过也算是个中翘楚。还记得当初华山派的少掌门,曾经就用爱慕的眼神看着雪舞,原本还为青书担心的自己,曾经想要要如何让这小子死心,倒是没想到青书自己就挺上心的,直接把对方的想法扼杀在萌芽状态了。过程自己看起来都觉得有些惨不忍睹,不过却也悄悄佩服青书的能耐,自己在感情上若是有对方一半的勇气和魄力,也许就不会成为江湖的笑话了。
看着青书和舞儿成亲,才安心去闭关,出关之后看着宝贝,心里莫名的觉得安稳,想当初舞儿刚山上的时候,还是一个孩子,现在都成了孩子的母亲了。
宝贝真的成了所有人的“宝贝”,小时候那丫头太懂事,想要宠着她都没什么机会,现在大家都想把这份关爱放在宝贝的身上,原本大师兄还担心会宠坏孩子,谁知道这孩子也是十分聪明懂事儿的,真不愧是青书和舞儿的孩子。
每日在后山上修行练功,身旁跟随的不再是青的儿子,我觉得这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岁月如此静好,生命安然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