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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渐昏暗,冬盼兮和冬老头早已经回到家中。
冬盼兮如往常一个人在家门前坐着,手里转着那株狗尾巴草,眼睛看了看天空,又低下头看着手中转动的狗尾巴草。
忽听阵阵脚步声愈来愈近,冬盼兮向右看去,见是陈紫茉,她依然身着浅蓝的破布衣,散着一半隐隐发黄的头发,白皙清丽的面庞尽显江南女子的温婉如水,冬盼兮坐着招招手笑道:“紫茉,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道谢的。”陈紫茉柔声道。
“道谢?”冬盼兮道。
“盼兮,今天上午多谢你出手帮我,这些糕点是我做的,手艺不精,但也是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陈紫茉抿唇微笑将糕点递出。
冬盼兮站起身,摇了摇狗尾巴草,眯眼笑道:“紫茉,这点小事儿根本不用谢,更何况是咱们俩。”
陈紫茉嘴边笑容退去几分,添了些悲婉,道:“盼兮,这么些年真是有劳了冬伯伯和你,我父亲从我小时就体弱多病,我们家也是有一点钱就拿去给父亲治病,父亲死后虽然家里不像从前般拮据得要紧,但也是少了个顶梁柱,家里一有些大事小事冬伯伯便出来帮忙,从小到大我们是吃得饱又穿得暖,你们却如此穷苦。如今我娘……”
冬盼兮听她说的越来越愧疚伤心,心中也很是酸楚,险些掉下泪来,又转过身当做没事蹦蹦哒哒道:“诶呀,紫茉,别说这些了,我最烦这些动不动就要伤心的事了。”
陈紫茉看她开朗,根本不放在心上,又是抿嘴一笑,道:“盼兮,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般。”
冬盼兮褪去心中酸涩,转过身走到她跟前道:“紫茉,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跟你们道歉,但不知怎么出口。”
陈紫茉笑道:“刚才还说我,怎么你也忽然矫情起来了。”
冬盼兮抖了抖狗尾巴草,道:“害,你不怪我就好。”
陈紫茉微笑道:“这糕点本就不精,凉了就更不好吃了,你来尝尝我的手艺。”
冬盼兮道:“好啊,咱俩一起吃!”
陈紫茉打开盒子盖,放了下来,似是叹气道:“我得赶紧回去了。”
冬盼兮见她神情不对,伸手拽起她胳膊,撩起薄破衣袖,见大片青紫,又惊又气道:“你娘又打你了!”
陈紫茉一惊,赶忙收回胳膊放下衣袖,神色凄凉道:“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冬盼兮更气,同情道:“你娘也太狠心,自从你弟弟出生你娘就让你干活对你打骂,年前你家又来个什么表弟,怎么却对这不是亲生的比你还要好!”
陈紫茉似是被戳中心窝,再也忍不住眼泪,视野一模糊,瞬间掉下两滴泪水。
冬盼兮道:“我这人心直口快,不会说话,你莫要哭啊。”
陈紫茉摇摇头,哽咽道:“我娘……我娘她要把我嫁给镇上的佟府老爷……”
冬盼兮又是惊讶又是同情道:“什么!佟府那个糟老头,你怎么能嫁给他?”
陈紫茉不说话,眼泪和鼻涕被手抹去,眼睛红肿。
冬盼兮心想:定是紫茉上镇卖花时被佟府那老头子看上,便花大价钱要将紫茉买下。
冬盼兮道:“你何时嫁?”
陈紫茉缓缓道:“明日辰正时……”
冬盼兮道:“这么快,没关系紫茉,我明日一早就带你离开这里,我向爹多要些银两,将你送出镇去。”
陈紫茉皱眉摇摇头,道:“不可,佟家人那么多,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安全离开,就是离开了,那你我家人可怎么办……怎么说你也是女子,又怎敌数位大汉?”
冬盼兮蹙眉苦思半晌,忽然灵光一动,道:“紫茉,你对这狗尾巴草许下你不愿嫁去的心愿,它一定能帮你的!”
陈紫茉苦闷之际差点笑出来,道:“盼兮,现在你还与我说这些幼稚的……”
冬盼兮一笑,道:“我没有开玩笑,真的,你就许一个!”
陈紫茉也拗不过她,想到也许此生再也见不到盼兮,差点又要哭出来,于是接过狗尾巴草转身低头道:“狗尾巴草啊,你可否帮帮我,叫我不要进那佟府……”
冬盼兮掐着嗓子说:“当然当然,明早你就会离开了。”
陈紫茉转过头,微微一笑道:“盼兮,你哄我开心就是,但万万不可冒险来救我。”
冬盼兮也笑笑点头。
陈紫茉苦涩道:“盼兮,我怕是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小时候我经常偷跑出来找你玩,你还带着那时我编给你的吉祥手环吗?”
冬盼兮道:“当然啦!”她撸起袖子伸出左手,露出雪白的肌肤,见一个干草编的手环,虽然已经有些干草起边了,但看着也很是精致。
陈紫茉也挽起袖子,见也是个一模一样的手环。
陈紫茉道:“以后我们也不能在一起玩了,你想起我就看看手环,我想起你也便看看手环。”
冬盼兮显出悲伤之色,道:“好。”
陈紫茉点点头,转过身低着头抚摸着胳膊走了,她背影尽显凄凉苦涩,让人看了心疼至极。
冬盼兮望着她走了,心中酸涩,拾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虽然很甜,但总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冬盼兮自语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又怎会让你苦难。”语罢,放下了糕点走进屋子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