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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低沉,汪止毅抬头,浓重的铅云下,一丝丝雨线宛若被风吹拂的柳条,斜刺里席卷过来。
他急忙侧过头躲过,豆大的雨水“啪嗒”一声滴落在他脸颊上、眼睫毛边。
“开始下雨了。”
感受着湿润的触感,他小步跑了起来。
正途经电子屏边上,突然,他顿住身形。
一个身材削瘦、身穿白色T恤和蓝白色校服裤的女生从一旁的廊道上走出,低着头。
她小心地朝道路两边瞥了一眼,然后迅速地蹿了过去,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直竿撑伞。
此时雨水淅淅沥沥,细雨打湿衣服,但汪止毅毫不在意,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是她!”
他激动地不能自已。
这就是缘分吗?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即使不能认识,可是看一眼总可以吧?
可她为什么还跑得那么快呢?难道她是在躲着我?
这般想着,他心有惴惴。
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意,也许是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促使着他动身,他挠着头跟了上去。
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做挠头这么无聊的事。
可是现在,他很想挠头,很想很想,不知道为什么,克制不了。
就像是膝跳反射一样,他不自觉地把手攀上鬓角,以此缓解内心的紧张。
这是一条破败的街巷,名叫“杏园”。
据说以前是学校的老美食街,但由于新美食街的建立,这条街的人气低迷下来。
原本入驻的商户见利润微薄,要么搬迁到新美食街,要么干脆倒闭,所以这条街逐渐成了现在的萧条模样。
汪止毅以前很少来这条街。
从剥漆的的牌坊下走过,担心跟不上,他加快了速度。
楼道的对面是一片颓圮的运动器械,野草丛生,锈迹斑斑,更后面靠近山坡的地方甚至有人开了一畦小菜园,周围围着荆棘。
贴着墙角走过去,他看着女生走进了最靠里的一家超市,叫“家庭超市”。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看着店里走着的几个人,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紧张,我真的只是进来买点东西……”
走进小店,他就被鳞次栉比的食物看花了眼。
一排排架子映入眼帘,正对门放着一大盆拌好的凉菜,左右是各种蔬菜,甚至小袋子装的白盐都有,说是五毛钱一小袋。
怎么说呢,只要是菜市场里有的,它这基本上都有。
还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是把菜摊改造成了小店呐。”
这让他大开眼界,瞧了一个新鲜。
许是下雨的缘故,店里没几个客人,都是女生,不过大多结伴来的,三三两两的牵着手,有说有笑,说买点菜回去下火锅。
此时她们也注意有人进店,回头打量了一眼,眼里止不住的好奇,还有人含着笑冲他这边指指点点。
看到这里,汪止毅双腿僵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烧得厉害。
这里靠近女生宿舍,店里的老板都是女的,他一个男的走进来顿时有些局促。
被几个女生盯着,他浑身上下不是滋味儿。
“走吧,走吧。”
嘴上这样默念着,但身体怡然不动。
相反,他强压着内心的不适,绕着人少的一边走了过去。
假装自己也是来买菜的,东看西看,这瞧那瞧的。
几个女生也没再盯着他看笑话,自顾自认真挑菜。
他深吸一口气,挤到菜摊后面。
这是一片更加狭窄的区域,到处都放置着蔬菜,番茄腊肉馒头之类的都有。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女生也在。
瘦削的身体背对着他,提着东西,正在后门结账。
汪止毅打量着她的购物袋,零零碎碎的看不清楚。
似乎是察觉到汪止毅的目光,后者微微偏头,也不知道看见汪止毅没有。
但汪止毅发觉到一丝变化。
她焦急了几分。
脚不自觉地踩着碎步,拿着购物袋的手一提一提的,攥着伞柄的手微微发白,随时准备往外走。
汪止毅迅速收回了目光,这个发现让他心乱如麻,垂头丧气。
“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压根不待见你。”
摇了摇头,他心情变得有些烦躁,拿起一包馒头捏在手里。
直到把馒头捏的变形,他才松手,眼角的余光重新看向那个少女。
原以为会和上回一样,把对方吓跑。
但让他惊喜的是,对方还在那里,黑黑瘦瘦的,还是她,还在那里。
许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她急得身躯颤抖,眼神里的焦急快要溢出来似的。
汪止毅心中犯疑,悄悄从另一边绕了过去,躲到了门边的冰箱后面。
渐渐的,一些对话传入了耳中。
“同学,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店里现在不收现金了,你给我二十块钱,我没办法着给你……”
老板娘是个三十岁的阿姨,她瞅了一眼电子称,又瞅了一眼手里的二十元钞票。
“这样,你也不是第一次来店里,我就做个主,这回的钱就算了,下次你来的时候一起结,你看行吗?”
女生拿着伞的右手紧张地缩进校服裤的兜里。
但兜里只有一个键盘老人机,再怎么掏也无济于事。
她抿着嘴唇一声不吭,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
“哎呦,怎么哭了?”老板娘不好意思了,“阿姨也不是小气的人,这些东西送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女生稍稍止住泪花,她怔怔地看着老板娘。
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老板娘说道:“你走吧,我白送你了,我一个做买卖的,不差你们学生这几块钱的,快走吧,待会儿雨下得更凶了……”
女生停在原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时有人也要结账了,老板娘看得真切。
“要不你找店里的其他客人问问看?
如果有同学的话你找他们帮忙垫付就好了,你看这样行吗?”
这些话几个结伴的女生都听到了,她们正准备结账,但她们只是面面相觑,半天都半点动作。
汪止毅内心焦灼得如同锅里的蚂蚱,实在看不下去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