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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天气依旧冷风刺骨,高嘉阳已经等待在别墅门外,唐乔暧跟欧井携手出现,男人掐了手中的烟,迎了上来。
“待会场面可能会有点失控,老太太在房里等你,你不要理其他人,直接上去找她,知道吗?”
唐乔暧眼睛微红,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欧井把她拥在怀里,一踏进屋子里,果然很闹腾。
几乎是白家的人都到了,白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难看,头顶上已经白透的发丝,此刻毫无生气。
“姓唐的!你还有脸走进来?!”
韩倩第一个发现门口的来人,胸中怒火还未爆发,身旁的白二太太已经咻地站了起来,张嘴就是一顿咒骂。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自己那死了的妈干了那么多不要脸的事情,你还有脸把它拍出来?还连累无辜,你可真是比你那个狐狸精妈厉害多了!”
唐乔暧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生气的,因为她真的从来没有在乎过,大家怎么看待那个女人,还有她自己。
多难听的话,此时此刻,都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唐乔暧只是目光触及远处那个闻声看过来的老人,礼节性点了点头。
白老爷子抿着嘴唇,他的手蜷缩着,紧握成拳,紧了又松……
“老爷子,您看她……”
“我眼睛没瞎,你消停点。”
声音不算大,语气不算凶,但就是有一种震慑力,让原本闹哄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宇坐在轮椅上,待在角落里,安静注视着那个被男人揽着的女人,眼睛一眨不眨。
“唐家丫头,你来,是来看老太太,还是另有其他事情?”
他说得不客气,没有了以往对唐乔暧的疼爱。
唐乔暧面无表情,甚至是很自若,眼神对上老人的,冷静而自然:“这里是老太太的家,我除了看她,从来都没有其他别的事情。”
“呵。”
老爷子笑,欧井蹙眉,脸上露出了不悦,正想开口说话,身边的女人却暗暗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手,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本事可以,我们家小子确实娶不起。”
高嘉阳轻咳了咳,走上前,礼貌而克制:“老师等乔暧很久了,我先带她上去。”
说完,扭头朝欧井点了点头,欧井牵着女人就要上楼……
“慢着。”
这个时候开口的,不是白老爷子,而是一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的韩倩。
“唐小姐,今天似乎还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今天北京时间早上八点不到,白二和韩然,全部都被带走了,速度之快,措手不及。
所有人很快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欧家少奶奶,第一次主演的电影,题材尺度之大,剧情之精彩,一夜之间就引爆了整个沐城。
这种堪称地震式的手段,让白韩两家都像热锅上的蚂蚁,狂躁得不行。
可是这个女人居然,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居然主动送上门来,挑衅还是其他,不得而知。
唐乔暧的右脚已经跨上了第一阶楼梯,闻言,倒是停了下来,垂眸,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我妈吃你给的药死在大街上的时候,你都没给过我们家一个解释,现在你要我给你什么解释,嗯?”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难过,甚至是,一丝丝的怨恨,有的只是,令人心悸的,冷漠。
“韩倩,恶心太久或许真的会让你忘记自己生而为人,但不代表我会把你当人看。”
说完,女人主动拉着欧井,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白二太太一脸震惊,捂嘴看着已经脸色如灰,额头青筋都在凸起的女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老太太的卧室门半掩着,唐乔暧站在门口,只是朝身后两个男人淡淡道:“我跟老太太单独说几句,你们等等我,好吗?”
欧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微勾,声音很轻:“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高嘉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都在这,你安心。”
是啊,还有什么不能安心的呢。
她爱的人,真的爱她的人,都在这呢。
房间里光线刚好,暖炉热烘烘的,让人很舒心。
老太太戴着眼镜在看一本画册,她听到女人的脚步声,微微抬头,笑:“你来了。”
楼下的冷言风语,她刀枪不入,可是这会儿老太太的一句话,却让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唐乔暧慢慢蹲在她脚边,低头,把侧脸贴在老人的腿上,声音苍凉无比:“您何苦呢?”
癌症晚期。
其实她很早就查出来了。
她没有接受任何治疗,她告诉医生,日子她过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太多需要执着的,所以任何治疗她都不接受,她想要自然而然,迎接属于她的死亡。
但是她心里一直有道坎,她知道当年韩倩做的那些事情,还有白二家的那些不干净的生意。
日子越来越好,亲生骨肉的感情,有时候也让她陷入困惑,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她到底,该如何正视这个世界?
直到唐乔暧来到她的生活里,她看着她笑着跟她祈祷,诉说,但是一个人依旧扛着所有压力,在跟这个世界对抗,她才知道,其实她早就做出了选择,只是她没有勇气。
她帮了唐乔暧很多,在揭露白二和韩然的这些勾当上面,她几乎是倾尽全力。
白二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的母亲,用了她手里的所有关系,跟欧井一起,帮唐乔暧成功打通了那么多关系,让这部禁忌一般的电影,公开上映。
亲手葬送自己儿子前途和未来的母亲,罕见。
“这是我觉得,最好的结局。”
老人的手掌温热,虽然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柔嫩触感,但是每一个抚摸,都让唐乔暧暖入心扉。
她是这个世界上,懂她的卑微和委屈的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不能亲近的人。
如此矛盾,如此割舍不得。
老太太跟唐乔暧说了很久的话,欧井和高嘉阳最后在隔壁的房间里等了接近六个小时以后,唐乔暧才出来,跟欧井回了酒店。
“你今晚吃很少。”
男人洗完澡出来,看着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老公。”
女人突然道。
“嗯?”
“我其实,已经不那么恨她了。”
她也不清楚,是因为电影拍完了,结果她也如愿了,所以释怀了,还是她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放下了,只是报复让她忘了她原本有的情绪。
反正这一刻,她其实已经毫无波澜。
欧井微怔,反应了几秒,而后才轻轻的,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侧首亲了亲她的脸,低低道:“这不是很好吗?”
放下总比,惦记着,好过些。
唐乔暧笑,但也没有再说话。
就这样,维持着沉默过了很久,欧井像是突然记起,他们之间早前还有些话没说完,于是想了想,缓缓开腔:“回去了,我有东西给你看。”
“嗯?”
唐乔暧有些疲倦,闻言,扭过头,眼神迷离看向抱着她的男人,“什么?”
“回去你就知道了。”
“……”
……
白老太太被白家以身体不适的名义软禁了起来。
高嘉阳传话给唐乔暧,让她尽快回沐城,英国这边会有越来越多找她麻烦的人,毕竟韩白两家还有些根深蒂固的势力在这边,所以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欧井跟唐乔暧第二天晚上便搭夜机回了沐城。
电影的势头还在强劲蔓延,欧井直接把工作带回了唐园,一天基本24小时守着唐乔暧,不让任何一个陌生人靠近这座楼宇。
唐乔暧是在一周后接到高嘉阳的电话的,她最后的一丝挂念,也宣告结束了。
白老太太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用了安乐死,在自己家里的床上,安祥体面离开。
消息一下从远洋传到国内,所有媒体都在添油加醋,说白家遭遇大劫,噩耗连连,令人咂舌。
唐乔暧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从早到晚,安静而不可靠近。
欧井最后把她从外面抱了进来,给她洗了澡,给她换了舒服的睡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在自己的怀里,试图睡着。
第二天,女人睁眼,就看到了那副放在地上,靠着窗户的画。
忍了昨天一天的眼泪,不知不觉,悄然而落。
对她来说,第一次动心,是大半年以前,她透过窗户,看着夜色笼罩下的那个男人,烦躁地站在路边抽烟的时候,印在脑子里的那个对视。
原来,他知道。
“我很久没有提笔的心思了。”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唐乔暧眼睛就像是被钉在了那副画上一般,没有动弹。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突然发现,好几年前,已经没有了画画的灵感和心思,画不出来的感觉太糟糕,所以我很多年没有拿起画笔的欲望和勇气了。”
他不是一个很纠结的人,没有兴趣的事情,他可以暂时放下,花多少时间,他也无所谓。
“我不知道宋颂那么执着我的作品,更没有想过,她会找到你,说起这个事情。”
欧井说得很慢,语气很正常,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但是唐乔暧判断得出来,他其实是在找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方式,去讲述,属于他的过往。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好像很喜欢你……其实我有时候也会问自己,可是抱歉,我至今也不知道真切的答案,只是凭着原始本能的反应,想要跟你在一起。”
见色起意也好,其他想法也罢,总而言之,他想跟她在一起,这个决定,自然而然,他想要去执行。
“你别难过了,好吗?”
隔了很久,直到自己说完,女人都未曾回过头来看她,男人的心里渐生出了一点一点的恐慌,连同声线,也不自觉再低了一些。
垂首,想要靠近她,亲近她,却不料,女人突然一个回身,躲进了他的怀里,声音闷在他的胸前,带着浓厚的哭腔,有些好笑的奶声奶气,“欧井,我真的很爱你……”
很爱很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有生之年,能让她遇见,就已经是最好的赠予。
无论她的前半生,如何如何,如今有他,多漫长的黑夜,她都觉得,安心至极。
“我们去美国吧……”男人拥紧了她,笑着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声音宠溺,像是这终于拨开冬天寒气的暖阳,令人心生向往,“阿晨昨晚打电话给我了,说等我们很久了。”
是啊,真的很久了,千帆过尽,她为人子女,已经尽责,没有什么再需要她花费心力,去牺牲自己的生活,去勉强的了。
沐城的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院子里那些她请了师傅专门过来种下的花,也将绽放,一切都会好的,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