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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
服务当然是很到位的,小二刚退下去没多久,就端上来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看得贾儒食指大动,左右起手,狼吞虎咽,体面为何物,谁知道?
说起来,这望江楼的布置非常考究,贾儒大快朵颐中抬头一望,从二楼开始每层楼中间都镂空了,层层相叠,使全场不管在哪一层都能看到一楼的那座三尺平台。应该是供伶人吟诗唱曲起舞弄袖的地方,附庸风雅说的不就是这种调调吗?
只不过现在都到饭点了,怎么还没有靓妹上去表演?
贾云察觉到了他指向性十足的目光,笑道:“那是扶摇台呢。”
“敷药带?”贾儒大吃大嚼,声音含糊不清。
闻言,贾云莞尔一笑道:“是扶摇台。比如说,今日是晚春最后一天,掌柜会上台唱题,一般都是楹联,只要在白昼时分对上了,天黑下来后便可以扶摇直上,去顶楼的赛诗台。只不过仅限三人。主家说,扶摇台比的就是才思敏捷了。”
“哥你待会儿看,可好玩了。”一边说着,贾云夹给贾儒一根鸡腿。
赴瑶台,扶摇台?还扶摇直上,搞得跟要羽化飞升似得。
贾儒嗤之以鼻,他喜欢看的是靓妹跳跳舞,唱唱词。一群大老爷们酸来酸去,娇不矫情啊?就跟景秀河的那群孙子一样,贾儒见到就不忍直视。他虽欣赏折扇纶巾、挥斥方遒,但也只是折服于诸葛李白这种真正的名士之流。咬文嚼字分毫必争的场面还是罢了,也更加没有上台露脸的念头,且不说这望江楼到底要搞什么名堂还未可知。然则贾儒只要愿意,现在要到清明了嘛,来上一首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草色遥看近却无’,路人岂不是要尿崩?
做人呐,意淫归意淫,还是需要一点最基本的底线和节操。贾儒已经计划过自己的成名之路了。必须要闷声大财,他决定,先在某个大官面前抄抄上一首‘天生我材必有,千金散尽还复来’,以示志向,然后就是发家致富,穿金戴银,坐拥三妻二十一妾……咦,好像哪里不对。
忽然,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攀上了扶摇台,大红袍子,头上还带着一顶毡帽。他洪亮的哈哈一笑,霎时间吸引了望江楼一众人的目光。八字胡抖了抖,厚而朱红的嘴唇开合间,胖子中气十足:“承蒙各位,才子佳人,老爷夫人,厚爱望江楼!我谢掌柜,向大家问好了!今儿个三月三十一,正是月尾。虽然诸位也知道咱望江楼的规矩,但谢某人,也还是得照例啰嗦一下了。”
“我望江楼每个时节大开赛诗台,诚邀有才之士!当今圣上曾说过,不得一钱,何以润笔?我望江楼愿意为各位老爷鞍前马后。上得扶摇台酒菜钱全免,之后破一题赠予纹银百两,闯二关纹银千两。”说到这里,谢掌柜深深吸了口气,再接着铿锵有力道:“至于披荆斩棘一路通行者,黄金千两甘愿奉上!”
“黄金千两?”贾儒正在狼吞虎咽,闻言,顿时就把自己给噎着了,连连咳嗽,贾云吓得小脸通红,急忙给贾儒狠狠灌了一口水,直拂他的背。当缓过气来后,贾儒提起力气对贾云大手一挥,示意自己没事。
“哎呀!哥,说了要你慢点儿,现在噎着了吧?”贾云关切的话,贾儒现在那是置若罔闻,他心里在急速的换算着:在大宁,一千文等于一贯,一贯等于一两白银,而十两白银等于一两黄金。
贾儒喘着粗气,暗忖:唐朝的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现代四百元左右,而大宁也应该相差不远。也就是说,只要通过这望江楼的第一题,就能获得四万毛爷爷!闯过二关,就能得到四十多万?我靠!而且!闯全关就能得到四百万啊!
“免单这种小事便不说了。只要闯全关,就能替贾云赎身!就能当上高富帅!就能迎娶白富美!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贾儒感觉自己的小宇宙一下子便爆发了!这尼玛怎么不早说啊,所谓文人雅士自命清高不屑于谈钱他也是知道的。这些人再寒酸也死要面子,甚至把钱财称为阿堵物,所以这种楹联作诗的场合,在贾儒看来一点都没有实质意义。但润笔那可是历史上公认的风雅之举,看得出来望江楼也是在下血本。
贾儒表示早就饥渴难耐了好吗,必须润,狠狠的润!
他抹了抹嘴,正有一种按耐不住的感觉之时,旁边一个白袍中年文士忽然站起身来,一摆手中折扇,略微厚重的嘴唇咧出一缕笑意,中年文士看着挂在扶摇台上的条幅,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排瘦金体:望天空空望天天天有空望空天。
谢掌柜拱手作揖道:“请!”
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中年文士镇定自若。
“你有没有觉得,这人看起来好眼熟。”
“呸!什么眼熟,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是青松居士!今年寿山春祭,青松居士倚桃作画,一副春祭图直达天听,使得圣上都龙颜大悦啊!”
一个青衣老头也颔首道:“世人都说青松居士的春花图乃一绝,若是能收藏上一幅,真乃人生幸事。只是不知道他楹联的功底怎么样。”
望江楼中议论纷纷,贾云一副见到了巨星的样子,盯着青松居士,拍拍贾儒的肩膀激动道:“哥,是青松居士耶,主家就收藏了他的春花图耶!”
“呃……”贾儒很想表示他没听过,但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还是作罢。听起来这厮很声名远扬的样子?
青松居士捻起酒杯,小抿了一口,他的五官并不十分出色,单个来看,唇厚鼻塌,小眼招风耳,但是综合在一起,却显得他浑身都洋溢着一股书卷气。
酒杯一掷,顺着阶梯施施然走上扶摇台,纸墨笔砚这些文人吃饭的家伙望江楼早就准备好了,青松居士直接提笔沾墨,一边挥毫一边笑道:“听好,我对的下联是:忆故人,故忆人,人人怀故忆故人!”
“望天空,空望天,天天有空望空天;忆故人,故忆人,人人怀故忆故人!”青衣老头念着,脸不红气不喘,拍……拍手道:“好!上下联对仗工整,词性相对,意境超然,而且青松居士此番信手拈来,才思敏捷,盛名之下果真无虚士啊!”
“过奖过奖,”青松居士拱了拱手,心怀若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