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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幺喉间有一些涩,她躺在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
书简在她的右手中,慢慢滑落,掉在地上。看书喇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幺幺有些后悔,方才就应该叫人把影诀赶走。
这个午觉,终究是睡不成了。
……
萧祈之又做了那个梦,不过这次,却诡异的清晰。
他明白了一些东西。
所有奇怪的,令人恐惧的,不应该存在,不符合常理的,都在这个梦境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这回,他却没有了上次那般害怕。
睁开疲惫的双眼,萧祈之有些昏沉。
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自己的床….在晃动?
他眼眸转着,寻找着焦距,结果,一眼便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幺幺坐在他床上,悠闲的晃着双腿。
萧祈之突然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困了。
….是梦吗?
还是真实的?
萧祈之颤着指尖,尽管扑空了很多次,也依旧不遗余力的相信眼前的一幕。
直到指尖触碰到她的衣物,萧祈之的心才好似鲜活了起来。
幺幺本是侧着脸,感受到身旁的动作,转过了头,
“醒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消瘦的不成样子的男子。
明明只是一个月没见,居然变得这么狼狈。
幺幺淡淡看了一眼,朝门外喊道:“影诀。”
影诀瞬影而出:“属下在。”
幺幺站起了身,“他醒了,你叫太医吧。”
“是。”
萧祈之见她起身要离开,指尖拽住了她的衣袖,而后又无力的垂下,“你…..”
他发出一声轻哼,唇抿了抿,眼眶逐渐泛红。
幺幺没有看他,从桌上拿起那碗热了又热的药碗,用勺子搅了搅。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十五年前的勺子,他居然还在用。
幺幺忍不住感叹,得亏这是银制的,要不然迟早被毒死。
“起来,把药喝了。”
萧祈之见她没走,睫毛颤了颤,那呼之欲出的泪水被挤了回去。
他撑着身体坐好,目光没有一刻从幺幺脸上挪开,生怕她就此消失般。
接过那热气腾腾的药碗,幺幺重新坐在了床上,等他喝完。
萧祈之的视线看的人挺不舒服,幺幺蹙眉,
“看我做什么?”
萧祈之看着她,有些谨慎,又有些小心翼翼:“你….是真的吗?”
幺幺颇为无语:“我打你一拳你试试还在不在梦里?”
萧祈之听着她熟悉的语气,眉心松开了些,内心的把握也就更大,
“好像…不是幻觉。”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幺幺本想躲,但听到这句话,想到了他此刻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居然也鬼使神差的没有躲。
萧祈之戳了戳她的脸,软的。
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又捏了捏。
幺幺觉得奇怪的很,拍开他的手,后撤了一步:“行了,别得寸进尺。”
刚刚能那样摸到她,萧祈之已经很满足了。
他听话的点头,开始喝着药。
幺幺看着她捧着药碗喝药的模样,又不禁想到了他小时候。
当时,他的脸还没有这碗大。
幺幺收回思绪,道:“喝完,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萧祈之一愣,喝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萧祈之喝药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到最后,他放下了碗。
像个小孩子的行为,认为不喝药她就不会说?
幺幺完全不惯着他:“你就算不喝完也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就聊….”
“你要聊什么?萧涎还是沈柏羡。”萧祈之看着药碗,捏紧了指尖。
她向来这样,给一颗枣,又再给他一巴掌。
萧祈之仅剩的眼睛也逐渐模糊,被眼泪挡住了视线。
幺幺无言以对:“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萧祈之不语,别过了头。
她懒得说别的,直接进入主题,“不是他们,是你。”
“这次,为了你来。”
萧祈之半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重新看向她,“…我吗?”
幺幺点头,拿过身旁放着的东西,递给他,
“这个书简,我看了。你的事,影决也全部告诉我了。”
萧祈之看着那个书简,一时居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幺幺看他崩裂的表情,想了想,道一声歉:“抱歉,看了你的隐私。”
“我会好的。”
萧祈之莫名其妙说出一句无厘头的话。
幺幺不解的看过去。
这个时候萧祈之最害怕的,便是让幺幺知道了他的病情。
“我会好的,我的病。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怪物?”
幺幺看着眼前的萧祈之,很难相信这番话是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就像是一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动物。
这,应该也是那种病的后遗症。
幺幺难得静下心来和他说话:“萧祈之。”
“在….”
幺幺看着他,无比认真:“你不用为了我委曲求全,也不要强制的改变自己,这不是你。”
这种服软,朝她示好,无底线的他,并不是萧祈之。
幺幺说:“我希望你能做自己,你是正常的,也是自由的。当然,除了杀人以外。”
“还有,不要被你的病影响,也不要被任何东西牵着鼻子走,知道了吗?”看书溂
幺幺说出这些话极其温柔。
可这样,越是让萧祈之没有任何安全感。
不对。
完全不对。
幺幺那么恨他,为什么会对他说这番话?
与其说是在开导他,不如说,更像是告别。
一场真正的告别。
“不….”萧祈之反思着自己,拽着她的袖口,急促的解释,
“不是我让影决告诉你那些的,你也不要觉得我是在博可怜而讨厌我要与我告别,我已经没有那么坏了,也在做出改变,你能不能,你能不能看我一眼….就一眼。”
幺幺看着他,此刻,她放下了一切杂念。
她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幺幺,也不再是以前的皇后。
此时此刻,就是作为一个作者,对曾经身为笔下的人物最后一丝爱怜。
她看向萧祈之,说,
“我没有讨厌你。”
“萧祈之,我想说的是,我原谅你了。”
“不管是以前的宫女,还是皇后,我都原谅你。”
她累了。
既然她已经有了新生,那便,也换他自由吧。
幺幺知道,这么多年,不止她一个人被折磨,有人,被折磨的更惨。
萧祈之抬眼看她,脸庞早已湿润。
幺幺摇了摇头,“回去吧,不要再执着了,我已然原谅了你,所以,你无需再为以前的事受到病痛的折磨。”
“我并不知道你这么多年这么痛苦。”
“但是,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愿意原谅你,真心的。你也可以放下过去,迎接新的生活。”
“回去治疗吧。”
萧祈之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说:
“是想让我放弃吗?”他艰涩的摇着头,“你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你的原谅。”
幺幺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是说喜欢我?”
“萧祈之,你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以前,是我对你有目的,你知道我为你而来,所以把我认为是你的东西,绑在身边,不让旁人觊觎。”
“现在,你有没有想过,你并不是喜欢我,而是因为愧疚呢?”
幺幺再也不敢自作多情,而是理性的帮他分析,
“是你杀了我,对我产生的愧疚加了分。”
“若能够重新来过,当初你没杀我,我会一辈子被你锁在冷宫中生活下去,那样下去的话,你还会认为自己喜欢我吗?”
萧祈之嘴唇张了又合,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她。
是啊,如果那样下去,他会如何?
继续囚禁她,玩弄她?然后一边和张疏冉纠缠不清?
“你不会,你也明白不了。因为我死过一次,所以才依着我,才如此卑微的乞求我原谅。”
想到什么,萧祈之摇头,“不一样的....”
幺幺叹了口气:“没有什么不一样,萧祈之。”
“忘掉那些吧,好好养病,你我都要重新开始新生活,我在清玉国很好,我们,就这样。”
幺幺此刻的话,是发自肺腑,她已经拼尽所能,放过了萧祈之。
也放过了自己。
身体有前所未有的放松,幺幺站起了身,最后再看了他一眼,“祝你早日康复,我,就先走了。”
在她转过身时,萧祈之蓦然开口:“不一样。”
幺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萧祈之下了床,慢慢走在她身前。
他一步一步,只有自己知道,他是踏着一个深渊的长河,鼓起了所有勇气,才说出的这句话。
“是你创造了我,也是你让我爱上张疏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