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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雷鸣般的巨响,自上空轰响起。
宛如雷神的怒火,让人的心神,忍不住恐惧颤抖。
白云塔十二楼,丁勉手托天雷,浑身衣衫摆动,脸上无悲无喜,如万古神祇,降临人间!
“这……这是?”
老剑仙脸色剧变,一双浑浊泛白的瞳孔之中,满是惊恐,高大的身体,更是颤栗不止。
何止是他。
这一道惊雷落下之时,整个白云塔,整个阴阳界,都感受到了这一股浩然神光!
这一刻,所有的修士,皆是不约而同地看向某处。
神色之中,尽是对神灵的崇拜。
站在天道之上的人,不是神灵是什么?
丁勉往前垮了一步。
盲目老道便退后一步。
丁勉往前两步。
盲目老道退后两步。
此时,他剑仙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知,对大道的敬畏。
而大道,就握在丁勉手中。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丁勉手中雷光,猛地掷出!
仿佛晴天霹雳,凌厉的闪电从他手中延伸出去,在空中如蛇形蜿蜒九转,啪地打在虚空之上。
霎时间,整个白云塔电光交错,雷霆炸开,满堂白昼!
十二楼的一砖一瓦,不断崩碎,坠落……
而盲目道人身前的剑意,更是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如同烈阳下的白雪,瞬间消失无形。
终究是伪天道境,作为阴阳界最接近天道境的存在,盲目道人并不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一咬牙,直接祭出了本命剑——一把透露着紫光的仙剑!
仙剑在手,盲目道人的剑仙风范仿佛又回来了。
他身体腾空,白色长袍不断飘动,浑身修为突破到了极点!
刷——!!!
剑势崩腾而来,充满了狂野的气息!
盲目道人“盯著”自己手里的剑锋,眼睛彷佛有火焰在燃烧,又彷佛有寒冰在凝结!
终于,他刺了出去……
满天飞舞的落叶,忽然全都散了,本来在动的,忽然全都静止,绝对静止。
除了这柄不停震动的剑,和滚滚而来的天雷外,天地间已没有别的生机……
撕拉——
滚雷声阵阵,如同无形波动横扫出去,整个阁楼的窗户、桌椅、茶具、墙壁、全部被当场震碎。
十二楼仿佛台风过境,被肆虐的一片狼藉。
尘埃落地。
一个人影站在原地,手中的紫色仙剑,早已黯然失色。
只是,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而高高在上,洞悉人间的老剑仙,此时样子狼狈不堪。
头发凌乱,满脸焦黑,身上更是冒出烤糊的味道,衣衫碎裂成了一块一块,就像是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仙风道骨,已不复存在。
“你还能出剑吗?”
丁勉手中的符已经燃尽,天外天的那个猖狂的笑容也终于消失。
但,他还有拳。
盲目道人没说话,眯起泛白的瞳孔,“看”向丁勉。
他似乎想要在这个时候看穿他。
为什么区区一个没了灵脉的凡人,能引起这般大的天地造化?
为何自己堪比天道的剑意,却碎不了他的道心?
是信念吗?
是十三楼的那个姑娘吗?
盲目道人不知道答案。
但丁勉却给出了答案:“因为我有几个好朋友。”
盲目道然先是愕然,随即释然。
接着满是苦笑。
朋友?
他在阴阳界活了近千年,自然明白所谓的朋友也好,同伴也好,大多都只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雪中送炭,人间界或许有,但阴阳界却鲜少。
毕竟在你危急关头,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至于堂堂天道境仙人,会和一个凡夫俗子交朋友?那更是无稽之谈。
可现在,现实给了盲目道人一记无情的耳光。
他觉得不可能的事,统统出现了。
不谈天上那位利用符纸作为媒介,借丁勉雷电之力,只说丁勉能独自一人,从一楼闯到十二楼,已经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或许,从他能来到十二楼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输了吧。
“你赢了……”
盲目道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没有不甘,唯有对世事难以掌控的失落。
田奇那一道天雷,不光劈碎了他的剑气,更是劈碎了他的自信。
谁说剑仙最风流?最洒脱?
到真正说出“我输了”、“你赢了”这番话时,无论是吕峰还是盲目道人,都变得极为艰难。
“陈瑶在十三楼?”丁勉长舒一口气,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喜悦。
盲目道人苦笑道:“囚仙阵已经发动了快一天了,早在你来之前,陈瑶就已经进入了阵中,除非……”
“我不信!”
丁勉大吼一声,转身就朝着十三楼狂奔而去。
*
十三楼,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光的世界。
整个阁楼,尽数被流光溢彩,光怪陆离所笼罩。
丁勉刚冲进去,一眨眼的功夫,竟又莫名其妙地折转了回来,回到了原地。
他不信邪,又再次扎入。
可很快,他又回到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丁勉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语。
身后盲目道人缓缓走来,沙哑着嗓子说道:“没用的,她一旦踏入了囚仙大阵,除非突破九境,强行破开阵法,邹恩这辈子都出不来。”
丁勉扭过头,愤恨地看向盲目道人。
老道苦笑道:“你若心中有恨,便杀了我吧。”
丁勉握紧了拳头。
老实说,他真的想给这个老头一拳。
可他知道,即便这样做了陈瑶也回不来。
索性,他把这一拳对准了囚仙阵中,一拳轰去!
轰!
劲道的拳风狂涌而出!
但,只是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没用的……”盲目道人摇头。
“闭嘴!”丁勉怒喝道,“老子偏偏就不信,辛辛苦苦的闯到了十三楼,却被一个囚仙大阵给拦住!”
他再次冲进了大阵之中。
片刻后,又回到了原地……
于是,丁勉开始不断地进来,出去,出去,进来……
而盲目老道,以及白云塔楼下的守塔人,都纷纷来到了十三楼。
他们默默地看着丁勉做着无用功,却没有一个人来劝阻他。
只因为,劝了也无用,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的悲剧。
无论丁勉是生是死,是被打下白云塔,还是一路闯过十二楼。
结果,似乎都已注定……
*
转眼,三天过去。
盲目道人走了。
游马走了。
双刀汉子走了。
黑衣少女走了。
一个一个的,都走了……
只有丁勉,不厌其烦,傻乎乎地从囚仙大阵,来回穿梭。
兴许是累了,倦了,心灰意冷了……
丁勉终于停了下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汗水,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他从来没这么伤心过。
他觉得一切希望好像都没了。
“陈瑶,陈瑶你在哪?陈瑶!!!”
丁勉哽咽出声,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地面。
一个靓影,缓缓到来。
马尾辫,窈窕修长的身姿,清丽的脸蛋。
“傻瓜,你在找我呀?”
丁勉猛地抬起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是陈瑶?”
“你真的是陈瑶?”
“这不是我在做梦?”
丁勉仿佛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女孩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丁勉站起来,冲过去把女孩紧紧地抱在怀中。
抱得很紧,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
尽管他能感受着女孩身上的幽香与柔软,但他依旧觉得是在做梦……
女孩满脸羞红,本来想挣脱出去,但最终放弃,也伸出两只手,轻轻捻住男孩的衣襟。
“你觉得这是梦?”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丁勉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但脸上却带着傻笑,就像在细水镇时,男孩第一次遇到女孩那样,一股冲动却又自然而然的情绪。
“傻瓜。”
女孩也流泪了。
她用手擦拭着丁勉的脸颊,说道:“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值吗?”
“值。”丁勉用力点了点头。
陈瑶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丁勉。
白云塔十三楼廊道,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相拥在一起。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
而在十二楼楼道处,一老一少两人站在一旁,老的满脸黑线,少的则是嬉皮笑脸。
“游马,你给老实我交代,是不是你在阵上偷偷做了手脚?不然为什么囚仙阵的灵气会突然消失!?”盲目道人火冒三丈地质问道,就差气得眼睛都睁开了。
游马故意装傻:“啊,师兄,你说啥啊?我听不懂耶!囚仙阵灵气消失,应该是上天被他们的爱感动了吧?”
“干你娘!”
道骨仙风的当代塔主,很没风度骂了句脏话,直接把本命仙剑拔了出来。
游马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臭小子!”
盲目道人笑骂道,随即又看了一眼楼上,喃喃道:“罢了罢了,也许这就是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