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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肖敏被关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刚开始还有小同志过来给她录口供,到后来干脆没有人来,倒是顾鸣然每天会来看她,给她带点报纸解解闷。
当然黄旦旦也不是打着没有准备的账,肖敏这些年“投机倒把”的证据可在他手里抓着呢。
刚开始是以“热心群众”举报的形式抓来了肖敏,后面事情发展的越来越不对了,首先公安局倒还真不能成为黄旦旦的一言堂,现在的局势跟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是按照以前,触及到投机倒把,那可是没有人敢跟肖敏套近乎的,现在不一样了,光顾鸣然一天都要来好几趟。
肖敏显然是不怕开水烫,哪怕黄旦旦亲自来问,她都是这个口气:“说我投机倒把,黄旦旦你要给我捏造罪名,哪怕是给我安排一个强J罪都靠谱一点,我的企业是典型的集体企业,这换在十年前都是没有问题的,我丈夫陈小军的砖窑也不用讲,当时也是有给县里面审批的,大河村修路的程序,是完全符合县里面的规定,你想把我拉下马,得看看其他领导同不同意才行。”
黄旦旦发现肖敏真的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他若是想要把肖敏拖下水,肖敏会扯着一堆领导下水,他这样搞,也得看看肖敏家里墙上挂着的那一堆奖状同意不同意。
“这件事情你反驳也没有用,你办厂子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这就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肖敏你自己是村干部,不会不知道做这件事情的紧要性吧,你现在把投机倒把这件事情认了,其他事情我就不扒了。”
黄旦旦就是不服气,怎么你肖敏能够在大河村发财,我的煤就不能运出去,大家相安无事各自发财多好,你偏偏要卡住我的发财路。
中间他无论是威胁、恐吓肖敏多次,肖敏都不为所动,反而说:“我肖敏多大的年纪相比大家都知道,如果无端端的死在了公安局,想必把我抓紧来的黄局长也拖不了干系,这里是人民的地方,可不是你黄旦旦的后宅,你想在这里恐吓我,我是不吃这一套的。”
“再者你把我大嫂跟我大哥抓来也没有用,我哥哥给村里搞副业,是有村里打的条子,这些证据哪怕小河村的村干部不认,我也能找出来,至于我大嫂也就贩卖个鸡蛋什么的,这样的人多了去了,要真抓紧来审问,我怕你公安局的地方都呆不下,再说了早期农民没有地方挣钱,不靠着卖几个鸡蛋换盐吃,难道让人饿死?”
好吧,黄旦旦终于觉得自己抓到了肖敏家里的人的其中一个把柄,你贩卖鸡蛋还这么神气呢,他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你说什么,卖鸡蛋还不严重,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所有的大的犯罪都是从小犯罪开始的,别看卖鸡蛋这个事情看起来不严重,但是深层的问题是很严重的,谁跟你说可以自由贩卖鸡蛋了,我黄旦旦管着新安县的社会治安,就不能容许这种行为的出现!”
好嘛,好家伙嘛,打击是不是?
黄旦旦的报告交上去,连县里面都按不住了,顾鸣然更是觉得这事儿弄得可搞笑,原本黄旦旦是想给人整个下马威,也好让公安局一些不服气他的人看看,他黄旦旦在新安县公安局是说的上话的扛把子,然后就有了“鸡蛋事件”。
他就把乡民们用“鸡蛋换食盐”恶劣事件打了个报告报了上去。
其实别说现在,就是十年运动时期,也没有人会管乡民们卖鸡蛋、交换食物这种小事情,因为农民的收入低,有时候一年到头没有钱进账,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是不能自给自足的,比如说食盐,像食盐这种东西是完全没有办法自产的,于是就需要买,要买上哪里弄钱去?
难道人还能不吃盐不成?
如果上纲上线,这其实也是大事,为啥呢,市场经济没有开放之前,你这样私底下用鸡蛋换钱的行为就是不允许的。
黄旦旦就揪着不允许的点,大说特说,利用蝴蝶效应的发展演变方法描述,最后卖一只鸡蛋,简直都可以威胁到国家安全。
这在早几年运动期间,碰到被整的人来说,让黄旦旦这样一弄确实能够“罪名成立”但是放在今天就不够看。
特别是顾鸣然看完这个报告以后,故意派人跑到小集市,让他们跟乡民说以后都不允许卖鸡蛋,也不允许卖线头,所有的交易行为,必须要去政府合规的场所进行,这个政府合规的场所就是比如国营商店、供销社这种地方。
好吧,鸡蛋也不让卖还让不让人活,这下新安县彻底乱了套了,县城里面挤着的都是来伸冤上访的人民群众,县政府本来不太重视的投机倒把案,到最后演变成这样。
县里面现在重新再看黄旦旦的报告,就觉得漏洞百出,实在是漏洞百出。
黄旦旦本来以为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定能熊熊燃烧,结果打火机还没打燃,就被县里的领导给叫到了办公室。
“你看看这都是怎么回事,有一个卖鸡蛋的大婶被抓紧来了,现在公安局到处跟人说,不允许卖鸡蛋,人民群众都闹到县政府来了。”领导气冲冲的质问。
“领导,这件事情我有给您写过报告的,您也是批准了的呀,您看看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这些人都是刁民,都是想撸社会主义羊毛的人,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正经群众,您只要纵容他们卖个鸡蛋,明天他们就能卖一只鸡,后天说不定就能从外面倒腾一台电视机什么的,这些事情是会越纵容闹的越大的啊,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去市场上整肃过了,以前的领导不作为,但是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领导您放心,只要我黄旦旦在这里管一天社会治安,新安县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社会治安也会越来越好。”
这就是拿着鸡毛当令剑了,当初黄旦旦来县里面请示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他当时说最近有群乡民投机倒把特别嚣张,这不是拿着领导当猴耍?
其实这事儿起头是黄旦旦没错,但是闹大可是顾鸣然的功劳了,要不是顾鸣然加了一把火,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现在肖敏人在公安局好吃好喝的待着,已经不是黄旦旦要找她麻烦的问题,而是这个大爷愿不愿意走。
好嘛,大话先夸起来,他所谓的社会治安越来越好,人民群众都抗议道县政府来了,这就是所谓的越来越好。
谁不是父母亲卖几个鸡蛋给送出来的,现在当上了人民的干部,就不让群众卖鸡蛋与吃盐,这事儿要真闹大了上了报纸,只怕新安县县政府的官员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事儿放在一天前可能领导还没有那么重视,现在柳书记已经给县里面打了电话说,说这件事情必须要重视起来,肖敏是谁,是计划转集体的领头羊,是要带着人民群众过好日子的模范标兵,现在把标兵给抓了,以后谁还敢干实事。
关键是人家柳书记是要调京市去了,你以为柳书记调京市就没办法伸过手来管这边的事情?
他好歹也在市里面干了五年,是属于晋升,他在主持今年的经济工作会议的时候,还在坚持要发展经济呢,现在搞他的人,是存心跟他过不去?
是要打柳书记的脸不成?
而且黄旦旦你敢干这么大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堵到县政府抓人啊,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有干过的。
领导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滚啊,你给我滚,你看看你干的这是些什么事情,肖敏同志是标兵,你说抓就抓,我问问你有没有你不敢抓的人,只怕哪天我出了这道门,也会被抓起来对吧。”
他就说怎么这么奇怪了,大清早的那么多人聚集在公安局的门口,而且都还是基层老乡,有好几个可怜巴巴的拎着鸡蛋筐子,筐子里面一个个白花花的鸡蛋呢。
当时领导还以为乡民要给他送鸡蛋,闹了个大红脸结果不是。
要不是黄旦旦搞什么整改风气,乡民们至于卖鸡蛋都被抓嘛。
反正再荒唐的事情,黄旦旦也不是没有干过。
当然,这次倒霉的算是轮到他了。
因为举报他本人在后山开私人煤窑并且违规操作的举报信,也到了顾鸣然的手里。
至于家里,那一群孩子把家里造成了学校了。
满屋子都是孩子,跑来跑去的好不热闹。
一家五个孩子,真是放谁家也扛不住,这里面最大的是春妮,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早熟,已经不会闹了,妈妈临走之前要她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春妮都牢牢记着的。
黄旦旦本来要对孩子下手的,但是被上面的人给警告了,对几个孩子下手可不是太不人道了?
沈间藏在孩子们堆里面,也早就跟公安局副局长顾鸣然联系上。
不过谁也想不到,陈家的这个孩子,其实不是一般的孩子呢?
孩子们从第一天晚上在一起睡觉以后,就喜欢扎堆在一起玩,最后连做饭的锅都摆在了一起,当然大家都从自己家里拿出来了口粮,沈间忙着编草鞋,不管一双能够卖多少钱,他总归不能吃肖敏的喝肖敏的还找她要钱吧,这也有点太不要脸。
这几天他都赚了两块钱了,寻思着等肖敏回来,就把钱交给她,他好歹也是个有尊严的小沈同志。
“前儿咱们打的那两个人什么情况?”春妮带着一点好奇问沈间。
“我问了一些话,然后写了一封信给县里,最后按肖敏同志说的,把这封信给到了改给的人手里,今天我要去一趟县里再看看情况,你带着乖宝不能让她乱跑。”
陈檬正在屋檐底下跟那只小猫咪玩,小白猫现在被养的胖滚滚的,非常黏人,特别喜欢给他喂食的小乖宝。
这会儿猫咪四脚朝天着,正对着乖宝撒娇呢。
陈檬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猫咪,猫咪用前爪的肉垫子在她手背上拍拍,陈檬“咔咔”笑着逗它,它也仔细的看着小娃娃,等到一把被陈檬抱了起来,猫咪“眯”的嗷了一声。
小孩子的内心总是特别柔和的,小乖宝就尤其喜欢这种小动物,自从有了小猫咪,她连沈间也不搭理了,能专心跟猫玩上一个小时不动弹。
沈间就搞不懂了这猫有什么好玩的,孩子都喜欢猫。
看见陈檬在逗猫,一旁就过来了好几个小孩子,毛蛋为首,都过来都陈檬的小猫猫。
“妹妹,你的猫猫叫什么名字啊。”
“小白。”陈檬眼睛不眨的就看着自己的猫猫。
“小白是谁给你的啊,真好看,以后小白生小猫了也给我一只吧。”虎头虎脑的小伙子就是龚兰英的儿子球球了,姜球球因为从小长得胖,大家伙都叫他球球。
“小白是个小公猫,是不会生崽崽的,我婶婶说的。”毛蛋老神在在的。
然后沈间把目光看着村口,从村口有辆自行车慢悠悠的晃过来,身上的衣裳不就是沈间设计的T恤嘛,现在这种T恤在县城超级火,一件才一块钱,便宜实惠还好穿,顾鸣然看见一堆孩子都聚在门口,沈间在那里悠哉哉的编草鞋,见到沈间直接拍了这小子的脑袋一下子:“臭小子,真有你的。”
臭小子真是满脑子的坏水,刚开始肖敏进去的时候顾鸣然就总想着怎么跟黄旦旦作对,找领带找关系把肖敏给弄出来,结果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弄一群小公安往各大集市上一放,明令人民群众不能私底下交易——当然这是执行黄副局长的政策嘛,这下子连关系都不用找,直接闹到县里去了。
“东西呢,带给我肖姨没有。”虽然当着肖敏的面叫她小肖同志,但是当着外人的面还是要给足她面子嘛,通常叫她肖姨。
“给了,公安局也不是没有吃的,你何必——”
“我给你说的你都办了吗,要你去小市场派人过去清场子,效果怎样?”沈间颇有兴趣的跟顾鸣然说道,手里的活儿没停,顾鸣染这才发现这小子真行,出的主意都是损招,肖敏是怎么想到把他留在外面的。
小孩子家家,黄旦旦也抓不到人家的错处,总不能把一个天天玩猫猫的小姑娘给抓进局子里去吧,同理也不能抓整天编草鞋的小朋友。
“小朋友,我好歹也是公安局副局长啊,你跟我讲话的时候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
“不可以,你得尽快答应给我把肖姨放出来,不然我以后也不会给你出主意了。”
一旁忙着逗猫猫的小乖宝也注意到了顾鸣然,一看到顾鸣然就以为是坏人呢。
“你把我妈妈给抓走了是不是!”小姑娘鼓起腮帮子,一副不欢迎顾鸣然的样子,小丫头凶炸炸起来还有是有点样子的。
“哪有啊,叔叔是好人,叔叔帮忙抓坏蛋呢。”顾鸣然抱着陈檬,不就跟陈檬抱着猫猫是一个样子的嘛,这孩子还真轻。
“那叔叔你要帮我抓坏人?”陈檬有些惊讶的说。
“是啊,叔叔来是来抓坏人的,坏人很快就要落网咯。”顾鸣然把孩子往空中一抛,小陈檬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然后高高的飞起,再落到顾鸣然的手心里面:“坐飞机咯!”
“顾鸣然同志,我真心觉得你一点都不可爱,你就是这么照顾我们肖敏同志的,她都进去好几天了,怎么还没放出来,超过48小时以后,你们就不能随意拘留人家。”
“什么48小时多少小时的,老实告诉你,这是老外的规矩,别给我谈老外的这一套,肖敏同志可是自己愿意待在里面的,你想想,她不待在里面,黄旦旦能放手去干?”顾鸣然最后斩钉截铁的说:“这叫引蛇出洞!”
“黄旦旦才是真正的投机倒把份子,到现在你们才真正重视起来对吧,我早就跟你说,系统里有一些腐败份子,早就被侵蚀和腐败掉了,其中一个就是这个黄旦旦。”这孩子的脑壳聪明的简直不像是正常的孩子。
“之前是因为没有证据,这个人做事非常圆滑,不会给人留下来证据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自己出了洞,我就等着掐他的七寸,你放心,肖敏心啊在好着呢,过两天你就能看到她咯。”
看见叔叔过来,小陈檬也抱着猫咪乖乖的跑过来,而且她听懂了妈妈的名字,很认真的问叔叔:“真的可以看到我妈妈了吗,叔叔你不许骗我。”
小朋友乖乖的,还能从小朋友的轮廓中看到肖敏的影子。
“不骗你,咱不可以欺骗小孩子的对不对?”顾鸣然捏了捏乖宝的小鼻子,然后对沈间说:
“本来黄旦旦行事也是非常规矩,很少能抓到他的把柄的,但是这次他对肖敏下手,确实仓促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市里面非常重视这次事件,又是柳书记亲自下了死命令去查,终于查到了后面煤矿的事情,他早就跟外面的人勾结好了,准备把私煤运出去,其实真正的投机倒把份子,是这个黄旦旦。”
他把陈檬举得高高的,小孩子也喜欢这种游戏,陈檬高兴坏了,哈哈大笑,暂时忘记了妈妈还没有回来的烦恼。
两天后肖敏就被放了出来,不仅肖敏被放了出来,陈大嫂跟肖军也被放了出来,黄旦旦白忙活了一场,实力上演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间惨剧。
他的私煤煤矿被县里面给查封了,从里面解救出来十几个小孩子,个个都瘦的跟猴子一样了。
肖敏回来的这天,陈小军也从京市回来了,他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把京市那边的情况给打听清楚了,而且柳书记也跟这边下了死命令,即便是他走了,发展经济的路子还是不能变的。
他去的时候身无分文,扒火车,倒汽车,回来的时候不好意思找老丈人开口,倒是找柳书记借了几百块钱。
给老丈人买了一些补品——去的时候没买,这个得补上。
给肖敏和陈檬一人买了一双小皮鞋——这是给妻子女儿的礼物。
然后还给肖敏买了一支梅花牌的手表,这只手表估计在大河村都是头一份了。
回来的时候柳书记找了关系,买的就是卧铺,而且到了省城以后,小唐开车去接的,陈小军也坐了个顺风车直接到了市里,从市里坐了班车回来的,到家的时候刚好家里炊烟升起。
因为肖敏跟陈大嫂的回归,家里正在其喜洋洋的准备聚上一餐呢。
爆炒了的野猪肉,用花椒大料炒了以后小火煨着,这可是陈大嫂家里最后一块野猪肉了,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打的。
沈间从家里拿出来了七八个鸡蛋,用韭菜一起炒了,好大一盆贼香,他另外还炖了一盆豆角,蔬菜必不可少。
肖敏回来之前本来也构思了家里已经被嚯嚯成难民营了,结果还好,沈间这小子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这几天除了电表走的快点,其他的东西倒真没少,真有他的,臭小子是块当家的好材料。
米饭是陈二哥家里出的,这么多人,米饭煮够了得要五六斤。
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开始闹腾起来。
陈檬把猫儿抱着,跟毛蛋两人在家里跑来跑去,自从妈妈回来以后肖敏跟陈大嫂两人这几天不仅没吃过苦头,反而在公安局让人好吃好喝给招待着,休息了几天气色还不错,顾鸣然开车送她们回来的时候,肖敏还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呢。
好几天没有活动了,胳膊腿儿都不利索了。
朱干事也被人架了过来,他一路上都说不用不用,身上都是味儿,猪场里面的味儿,要不是县农业局的朱干事堵在猪场,那群天杀的就要封了猪场,这几天下来猪还不得饿死?
“真是多谢朱干事了,这几天多亏您。”
“不用不用,不用说感谢,要不是肖老师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我哪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多养殖的知识,这些都是我在学校学不来的东西。”
咚咚咚,外面响起来敲门的声音,本来门也没有人关这是谁啊。
“爸爸!”本来抱着妈妈大腿不松手的小陈檬看见门口的男人,高声叫了一声:“是我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