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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狱所笼罩的星空当中,并非所有星辰都被当做牢狱。
一些较小而且毫无资源的星辰不值得大阵笼罩,于是就有了一些悬浮于星空的弃星。
云极所选的,便是一颗弃星。
由于飞行的时间有限,距离有限,这颗弃星依旧在人狱的范围之内,只不过漂浮的方向是逐渐远离人狱,假以时日,只要藏得够好没人找得到,这颗弃星无需外力自己就能飞离人狱。
结合如今的局面,这里,是最好的藏身地了。
落地后鹏鸟散去,众人环顾四周。
沟渠遍地,山峦与盆地到处可见,没有草木,所见尽是沙土与怪石。
满目荒芜。
匆匆观察过地势,云极选了处比较隐蔽的山脚,将法宝没入山体中心,转而朝下,在山腹地底的极深处开出一处临时洞府,当做落脚之地。
山腹不安全,化神的灵识轻易可扫视到,必须藏在地底深处,而且还要布置层层的伪装才行。
毕竟这里依旧是人狱的范围,兰山君不知何时会追来。
众人以遁法潜入地底洞府,各自施展手段,一层层隔绝气息的阵法、禁制乃至法宝将不大的洞府裹了个严严实实。
云极以元婴巅峰的灵识在外面感知了多次,确定难以察觉洞府的存在后才放心下来。
洞府被隔出几间石室,供众人栖身修炼。
中间是一间大厅,有石桌石椅。
几人围坐。
云极看了看,算上他自己,洞府里共有七人。
霸王,风铃,残雨,姬谷玄,徐静姝,老蛟王。
海边与船主的一场恶战,鹤州元婴损失惨重,除去留下的之外,一起飞天的无面与巡天者恶斗于云海? 郎中与余天辰死于兰山君之手……
一时间,云极有些唏嘘。
他觉得应该一个人离开鹤州才对。
自己冒险,自己承担? 不用看着同伴死去? 无需再体会生离死别。
霸王取出一坛子好酒? 分给众人,道:“可算逃出来了!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窝囊过,化神是真他娘的够强啊? 等我破入化神之境? 先拿那兰山君开刀!”
风铃担忧道:“藏身于此会不会太危险了,这里离着人狱太近,虽然我们布置了隐匿手段? 可化神强者的手段更是技高一筹。”
郁霏雨道:“继续逃亡更加危险? 一旦被化神追上? 我们没有活路。”
姬谷玄道:“这里不错? 既是弃星? 漂浮的轨迹又与人狱相反? 只要藏得够好,即可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的远离危险,云兄选的位置确实高明。”
云极谦虚的笑了笑,道:“尽人事? 听天命吧。”
云极的笑容里藏着一丝玩味。
对手不可怕。
势均力敌的对手也不可怕? 哪怕强于自己的对手都算不得可怕。
真正可怕的对手? 是了解自己的对手。
而姬谷玄? 恰巧是最了解的云极的人物之一。
姬谷玄的心思之细腻,观察之全面,已经远远超过了霸王与风铃等人? 后来居上,若此人成就化神,将更加难缠。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将其扼杀。
不过云极不在乎,若是没有一个与自己相当的对手,今后的修炼之途想必也不会太有趣。
姬谷玄,正是能给云极带来乐趣与意外的对手。
老蛟王道:“寰宇世界广阔无边,面对庞大的神狱,我等实在渺小不堪,想要在此方星域存活下去,唯有变得更强。杀掉化神的力量,只能是同阶之力。”
老道的蛟王看得相当透彻,这也是他随着云极逃离人狱的目的,进阶!
霸王笑道:“蛟王言之有理,那么,我们就比一比谁先进阶成功好了。”
屠千里是个说到就做的人,随便选了间石室开始闭关,尝试冲击化神。
其他人相继选了自己的房间,各自闭关。
暂时的安宁来之不易,体会一番寰宇气息是此时最重要的事情了。
石室中,云极敞开感知。
灵识如水纹般溢出,流淌过临时洞府的附近。
并无异样。
看来这颗弃星比较安全,地面上也没发现活物的存在。
只是地底的一些岩石有点古怪,呈蜂窝状,如同多年的水磨所致,又像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一样。
灵识散开到极限,依旧没发现任何活物的踪迹。
云极带着一丝疑惑收回了感知。
尽管是弃星,也无比巨大,以元婴程度的灵识可无法将整颗星辰感知一遍。
地底莫非有水?
正想着下方的蜂窝石,石门传来咚咚两声。
外面有人。
云极撤掉门上的灵力,徐静姝推门而入。
站定了之后,徐静姝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的身体,如何了。”
她问的是云极的魔炼之躯。
“不大好,魔气就快攻心了,我死之后……”
“不许你死!”
云极本来在开玩笑,结果徐静姝一声厉喝,眼角竟有泪痕。
玩笑好像开过头了……
云极尴尬一笑,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养了一只蝴蝶,它已经破茧了,我身体的弊端很快将迎刃而解,不信你看。”
说着云极扯开衣襟,现出上半身,虽然其他地方的肉身依旧泛着黑色的魔纹,但心脉处已经恢复了活人特有的肤色。
九目炎翅蝶破茧,正在以其特殊的能力洗练着云极的肉身,这份过程被云极所压制,若非没有连番的恶战,魔炼之躯已经恢复如初了。
徐静姝抬起手,犹豫一下还是按在了云极的心窝处。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
“没事就好。”她的言语依旧简短,脸儿微红。
“放心,说好了要与徐师妹一起相濡以沫呢,我不会死那么早。”云极笑道。
徐静姝抽回手,转过身去,留给云极一副沉默的背影。
许久,才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是徐苍月,还是徐静姝……”
这些年来,困扰着徐静姝的,是身份的转换。
接受了皓月宗祖师的记忆碎片,徐静姝一度模糊了自己的身份,恍惚了自我。
“看你想做谁了。”云极道:“这是你的权利,做自己就好,别管自己是谁,名字也好,记忆也罢,并不重要,至少在我眼里,你始终是那个在山路相遇的徐师妹。”
女子瘦削的肩头颤动了一下,她抿着唇角,轻轻点头,随后离开了石室。
是啊,做自己。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爱自己所爱的人……
……
鹤州,一处荒凉山脉,只剩人头的廖无常目光茫然得望着高空,口中不断溢血。
在他附近,是巡天者破碎的躯体。
“这下,终于只剩我一张脸了,呵,呵……”
短促的笑声渐渐消散于荒林,如同无面的生机。
兄弟之间无人得见的惨烈之战,最后,以同归于尽而告终。
或许,这才是无面想要的结局。
世上,再无同面之人。
再无兄弟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