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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纶载着我一路驶向东市南虹孤儿院。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开口,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固执,便也不多说什么。
到了地方已接近傍晚,夕阳的余晖映在孤儿院的大楼上,显得格外祥和。操场有孩子们在嬉戏,这画面不禁让我回忆起了小的时候在孤儿院时的样子。
我跟温纶走近些,迎面碰到正要走出教学楼的院长。
“自怡,你怎么又来了?”老院长依然还是带着和蔼的笑,但在我看来却觉得那笑容格外的刺眼。
“这位是?”老院长看到我旁边的温纶,有点诧异的问道。
“朋友。”我板着脸硬生生的答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已经没有心情向老院长介绍温纶的身份,以及跟我的关系。只是站在那里紧紧地盯着院长的眼睛。
“自怡,你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老院长些许是被我盯得不自在了,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院长,我们今天找你是有点事情要谈,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温纶开口道。
老院长似乎察觉出了异样,“啊,好,那我们去办公室吧。”
我们一起来到了院长的办公室,办公室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破旧的书柜上放着几本老词典,和一些被捐赠的书籍。办公桌也因为长期暴晒在日光下,出现了几道裂缝。
“坐吧,你们今天来是因为……”院长坐到窗户边的椅子上,伸手示意我们坐下。
“您还记的李小妍吗?”我没有等院长说完,冷冷的开口打断道。
虽然背对着窗户,但是我依然能清晰的看到老院长的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恍惚。
“自怡,你怎么突然提起她?”老院长转眼又变得一脸慈祥的问道。
“院长您该不会忘记她了吧。”我略带嘲讽,开口说道。
“怎么会呢!”老院长急忙说道,“当年她受的屈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只是那孩子命太苦,我没能为她讨回公道。”说着,老院长低下了头。她背对着窗户,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呵呵,讨回公道。”我点点头,冷冷的笑了下,“你怎么讨回公道?让她受到这样屈辱的人是你的儿子!”我向她咆哮道。
“许自怡,你胡说什么?!”老院长突然抬起头,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愤怒,满是皱纹的脸上变得有些扭曲。
“到现在为止你就不要再掩饰什么了,你又要说是那个商人,是吗?你又要用哄小孩的手段糊弄我,是吗?”我情绪有些激动,愤然说道。
“自怡,你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老院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忙摆手,试图让我冷静下来。
“东市公安局的那个小混混已经把当年的事全招了!”我没容她解释,便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院长慢慢的坐了下来,不禁老泪纵横,“我不是故意欺骗你们的。”
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哭成这个样子,我不由得心软。退一万步讲,她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今天这样兴师问罪的架势会不会对她有些残忍。我犹豫了,没有再说话。
“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可以让他去坐牢!不可以!”老院长突然开口道,望着窗外,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他爸爸走的早,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当时的日子,我现在想想,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邻居欺负我们,单位同事欺负我们。后来弄了这么个孤儿院,我把他和你们放在一块,慢慢把你们拉扯大。”
老院长哭着说,“你也知道咱们孤儿院的情况,一直过着紧衣缩食的日子。我作为一个母亲,我欠他的。”
“有一天他跑过来告诉我,小妍因为他怀孕了,那时候我正好托人帮他办理工作的事情,我不可以让他去坐牢,我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丧了前途。”老院长继续叙述着。
“所以你就偷偷的带小妍去了黑诊所。她就……”我哽咽着,不敢想象当时的情景。
“我也想带她去正规医院,可是我真的拿不出钱。”院长点了点头,拉住我的手,“孩子,我是有苦衷的,你原谅我好不好?啊?好不好?”
望着院长恳切的眼神,我一时语塞。摇着头,任凭眼泪肆意的流着。
“呵呵,你拿不出钱?!”温纶冷笑了一声,突然开口,“戏演了这么久,可以收场了,老院长!”
“啪!”温纶将一个文件夹从包里拿出来,狠狠地摔在了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这是这些年你借着孤儿院的幌子接受捐赠的记录,你好好看看吧!”
老院长受到了惊吓,松开了我的手后退了几步,直勾勾盯着那个文件夹,迟迟不敢打开。
我也被温纶的举动吓到了,身体僵硬的站在那里。
温纶在屋里踱了几步,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若有所思的说,“照着当年的记录,像这样的房子,应该可以重新翻修好十几遍了吧!”
“啊,对了,你儿子现在那个什么公司啊。”温纶做思考状,随后盯着院长的眼睛说,“跟你们孤儿院也有关系吧!”
我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好像目睹恶魔被揭开人皮面纱的那一刻,一地鲜血淋漓,不由得对眼前这个满脸沧桑的老人有些惧怕。
我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似要跌倒,被一把温纶接住,“对不起,许自怡,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怎么样?”温纶见我没说话。
我摇了摇头,把脸别了过去,“我不想再见到她。”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温纶拍拍我的肩,温柔的说,“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我嗯了一声,头也没回的从院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来到教学楼楼下,看到警察的车已经在等候了。温纶走上前向警官点了下头,交代了一些院长的事情,便带着我准备离开。
临走前我回首望着从前的孤儿院,警笛轰鸣的衬托下,少了些往日的平静。
我永远也忘不了老院长被两个警察从教学楼里押了出来时,看着我,那最后的一眼饱含失望和痛恨的凝视。
她上了警车的那一刻,我顿时有些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