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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是不可能交给你的。”
麦坎上来就是这句话,真的是开门见山, 言简意赅。
“哦。”素意一点也不意外, 她刚洗完澡, 头发都没干,擦了擦脸上流下来的水珠, “那么,作为替代的是什么?”
“副院长的职位一直空着。”
素意挠了挠眉毛,无语的叹了口气。
“副院长拥有项目巡视权和对院内所有事项的一票否决权。还有次席, 但这个是研究员职位,一般是身负所有项目的审查和监督权, 纯苦力, 所以不推荐。”公事公办的时候, 麦坎的表现就非常专业了,“你应该清楚,我们不是在拒绝你的要求, 而是生命研究院就算真的交给你,你也不可能完全掌握它,更有可能的是直接被架空。一个聪明人被架空是很痛苦的, 你固然可以利用潘多拉的解药来服众,但是陆垚, 生命研究院聚集了全世界几乎所有的顶尖人才, 他们不可能每个都比你蠢, 他们的成就应该都比你一个前科学助理高, 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掌握生命研究院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这得不偿失。”
“这也是杜克的意思吗?”素意问。
麦坎眼神飘忽了一下,冷下声,“实不相瞒,他的意思是,你要就给你好了。”说完,没等素意反应,他立刻补充道,“但他不是为了你,他是为了这个世界。”
“为了我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世界吗?”素意这句话说得很顺溜。
麦坎简直要被她的“恬不知耻”气乐了,他夸张的笑了两声,低头道:“就目前来说,不是的。”
素意点点头,她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道:“我想起一个配方。”
“所以我认为副……什么?”
“我说,我想起了一个配方。”素意轻笑,“我是陆垚,一级研究助理,一直陪樊素意研究解药,我现在,想起一个配方。“
“……”
麦坎瞪着她,许久不作声。
过了许久,他仿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猛地僵直了,呼吸突然急促了两下,然后被他强行屏住。
可他却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激动得快厥过去了。
素意的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了陆垚会说的话,这个北方姑娘特有的语调。
“你说……配方……”他沉声,缓慢。
“嗯哼。”素意耸耸肩。
“等等等等……”麦坎深呼吸了几次,死死盯着她,右手微微下压,强自镇定道,“你说的,是潘多拉,的解药,配方?”
“要不然?你们还想要什么的配方?”
“呼!稍等!”他冷不丁往身旁看了看,仿佛这才发现自己是独自一个人在接收这个消息,一时间有些调整不过来,他眨眨眼,强行翘起嘴角笑了笑,正襟危坐,双眼却放空了,显然正处于沉思状态。
素意很体贴:“你可以和他们先商量一下,我不介意。”
“我需要详细一点的情况。”他冷静了下来,“我能听懂吗?很专业吗?或许我需要叫一下杜克?”
“详细的?”素意拿出电子板,点点划划,“樊素意生前一直在研究潘多拉的解药,试验了很多次很多次……我想起了一些配方,可还没想起具体的情况,或许会失败,但也有可能成功,我觉得可以一试。”
“你肯定吗?”冷静后的麦坎很快就显得半信半疑,他凝视着她。
素意往后一靠:“如果你要等我彻底想起来再说,那也可以,我没有意见。”
“不。”麦坎立刻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沉吟了一会,咬牙道,抱歉,打扰你了,今天就到这吧。”
“嗯?”素意猜到他要做什么,忍着笑问。
麦坎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我想,这就是你想要的吧,没错,你的筹码变了,我们的筹码当然也要跟着变……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这种交涉不成回去找妈妈的即视感让素意忍俊不禁,她点点头,垂眸在电子板上写写画画。
麦坎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最近为了我选的那个课题,”素意坏心眼的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个三年前洛丹伦实验室……”
“停停停!”麦坎受不了的抬手阻止。
“……提出的潘多拉从病毒性原理解析其分子结构并解构方案。”
“……然后?”他扶额。
“经常一个人呆在实验室,我站在那,就总是觉得似曾相识……”素意的眼里是真切的回忆,虽然假装是陆垚的视角,但是发生的一切却都是真实的,“只要进实验室,永远能看到老师站在那,白天,黑夜,有人的时候,没人的时候……”
她曾经没日没夜的研究,她不敢和芳芳说自己在愧疚,她都说不上自己到底在其中有几分错,可她却抱定了必须让这个世界,伊甸园,有一条后路的想法。
那一段时间,她的健康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现在这样的骨瘦如柴并不仅仅是沉睡百年的“功劳”,在躺进冰冻仓的时候,她心底里是认为自己的体质是抗不过去的……而曾经,出身医药世家,她的身材一直是黄金比例,身体素质也远超同龄人。
可这一切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她一天天的在实验台前消瘦下去,她有时候都能感到身后助理们担忧的目光,但是她无暇回应,她怕时间不够……伊甸园的底蕴完全无法抵抗全世界隐藏千年的痼疾,她们是必败的,只是早晚而已。
最后芳芳和希雅她们撑了五年,她也不知道五年是短还是长,或许就再算给十年五十年都不会有结果,也有可能再多给一年她就可以研究出来。
谁知道呢?
素意继续编:“然后有一天,对着电脑,突然就觉得,耳朵边有老师的声音,在报着新的配方……而我,是记录的那个……我觉得……我肯定……帮她实验了几乎每一个配方,陪她录了每一次实验过程录像,”她低下声,想到那一次次失败后疲劳的录像,和每一次新配方出来时希冀的期待,日夜交替中永远不变的独属于樊素意的寂静的角落,她就惆怅,惆怅了还带了迷茫,和孤独,“我怎么可以忘记呢?那是我最骄傲……和忐忑的时候。”
麦坎静静的看着她,蔚蓝的眼睛里带着近乎柔软的波纹:“陆垚,我们一直和你在一起。”
素意抬眸看他。
“你,也会和我们在一起的,对吗?”
素意很想替陆垚利落的答应一声,这本就是她的计划,她掌握这个世界生育链顶端的第一步,她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不该再节外生枝。
可是当她发现她真的被麦坎的话触动了一下后,身上某种包裹着毒水的叛逆机关却再次强行打开,她就如被戳中的刺猬一样,整个人气势一变。
“希雅将军对老师的过去可能并不是很清楚,老师几乎不提,但是……我却知道一点……”她微笑,亲手撕开了一点心底的伤疤,“当年她为了夺回她们家的研究,曾经混进林格的基地,在那儿潜伏了一年,你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是以什么身份,在那儿生存的?”
麦坎表情再次绷紧,他有些不知所措:“我……”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你好受一点,这大概就是杜克他们越来越不敢和你说话的原因……其实我也不敢。”
素意似笑非笑的看着。
“没有办法……他们都认为我是专业的,但是,该死……从来没有发言人学过和女□□流!我有时候觉得施烨反而做得比较好,难道是因为他习惯了和外星生物打交道?”他再次小心翼翼,“你不会介意被我类比成外星人吧?你看,不管我说什么,都有可能引起你的反弹。”
说得她好像玻璃心似的,素意心里腹诽,但是仔细一想,一被戳就炸,不就是玻璃心吗?
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我受了苦,你戳出了我的苦水,凭什么我要自己咽下去不让你知道,我又不喜欢你……
但是,罢了,不出意外,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了。
她就大度一点吧。
素意沉默两秒,点了点头:“磨合的过程可能会略有些困难,但是考虑到未来一起生存下去的可能性变大了,那么……我就尽量多包容你们一点吧。”
麦坎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我应该说谢谢,但是我的心情真的很复杂。我觉得照这个趋势看,未来纵使你们追求的平权难以达到,那么唯一可能的另一个结果就是,你们的地位远超于我们……”
“即使我们只有两个人?”
“陆垚教授,别说你现在有记忆了,光你没记忆的时候,你就已经快称霸世界了。”麦坎扬了扬手里的电子板,那里记录着他原本用来和素意交涉的条件,“你还是考虑一下吧,生命研究院的副院长……你基本已经可以每一个让你看得不爽的男人断子绝孙了。”
素意捂嘴假装惊讶:“哎呀!我可是研究潘多拉解药的人,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想法呢?”
麦坎:“……好吧……”他强颜欢笑,“抱歉,误会你了。”
他就差翻个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