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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中营地歇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卫九潇带着二皇子凤磊智、于淼淼、明如颜还有随身四名亲卫,去了蔡老将军的宅子。
宅子掩映在林中,远远看上去并不大,但是走到跟前却会让人眼前一亮。
宅子外围竖着高高的竹楼,有人在上面探出头来。
明如颜上前一步,扬声道:“二殿下,还有叱幽王前来拜见蔡老将军。”
竹楼上那人看了看他们,然后将手指圈在嘴里,打了个长长的呼哨。
很快,宅子的大门敞开了,数十名身穿铠甲的士卒分成两列,手持长戟挺身而立。
于淼淼抬手偷偷掐了一下凤磊智的胳膊。
少年疼的哎呀一声。
“你干什么?”他瞪着于淼淼。
“我们是不是在做梦,还是来错地方了?”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宅院,更像是某个军事基地,层层防守严密。
“蔡老将军的习惯便是如此。”明如颜低声解释道,“他虽然归隐山林,可是他身边的那些亲卫仍然追随着他。”
原来这些人都是老将军身边的亲卫啊,难怪看上去一个个霸气十足。
卫九潇率先走进门去。
众人尾随其后。
“见过二殿下,叱幽王。”分列两侧的将士齐齐见礼,同时举起手里的长戟,浑厚的声音震的于淼淼耳朵嗡嗡直响。
真是霸气啊。
于淼淼啧啧赞叹。
凤磊智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慑的浑身中二热血翻涌,兴奋的两眼放光。
卫九潇微微颔首,自他们中间穿过。
一名将士打扮的人在前头引路,众人穿过院子,进了客厅。
客厅里坐着一个老头,看模样六十多岁,身材魁梧,须发皆白。
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卫九潇拱手施礼,“见过老将军。”
凤磊智也忙跟着施礼。
老头子穿着一身盔甲,端坐在上首位置上,腰中挎着长剑,面沉似水,目光锐利。
“原来是小卫子。”老头子不屑的哼了声,看也没看二皇子凤磊智。
小卫子是什么鬼?
于淼淼差点笑出声来。
就连皇帝见了卫九潇也要称一声卫王爷,看来这老头子比皇帝还要嚣张啊。
卫九潇恭恭敬敬的站着,脸上没有半点不悦之色,严肃的模样就像儿子见了父亲似的。
于淼淼暗暗乍舌。
“坐吧。”老将军哼了声,满脸的嫌弃。
“打扰老将军了。”好不容易凤磊智才插上话。
老头子这才像是才看到凤磊智似的,“原来是二殿下,多年不见了,倒是长高了不少。”
凤磊智为这话激动了半天,可是老将军却没了下文,端坐的腰背挺直,就像块石像似的。
于淼淼仍做侍女打扮,所以这里没有她坐的位置,她跟着明如颜一块站在卫九潇身后。
老将军不说话,卫九潇也不说话。
两个闷葫芦凑到一块可苦了凤磊智,他坐在那里想开口也不是,沉默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不一会功夫有人端了茶进来。
于淼淼注意到,就连进来伺候的下人也是一身军中士卒的装扮。
这老头子不会是得了退休综合症吧,当了一辈子将军,现在没了用武之地,所以便觉得失落了,在家里没事也扮将军,带着手下这些兵扮家家酒,玩骑马打仗。
于淼淼心里嘀咕着,越发觉得这位老将军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肃可怕。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头,却非要穿着这么一身铠甲,他也不嫌得重……老头子应该是觉得很寂寞吧,无时无刻都在幻想着自己置身于军中……
于淼淼正想的出神,忽觉身边明如颜碰了她一下。
她愣了愣,只见明如颜上前接过茶具,动作熟练的帮众人倒上热茶。
于淼淼马上会意。
还是明如颜会办事,知道如何缓和气氛。
当于淼淼端着茶来到蔡老将军面前时,她注意到桌子下面,老将军的脚微微向后挪了挪,与她拉开些距离。
于淼淼心中不由得一动。
按说以老将军这身豪迈的硬汉范,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子靠近而动摇的。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笑眼弯弯,“将军,请喝茶。”
蔡老将军嘴唇翕动了几下。
于淼淼紧紧盯着他的嘴,可是等了半天,她却只听见老头子用鼻子发出了一个单音:“哼!”
我擦勒,这老头子的傲娇等级挺高啊。
于淼淼心中暗笑,卫九潇他们怕是全都被这老头子表面的严肃骗了吧,什么冷面,什么寡言,也许是因为他不擅于与人交流才会用这样的表象来伪装自己吧。
退回到卫九潇身后,于淼淼脸上一直保持着乖巧的微笑。
蔡老将军看也不看她,陪着卫九潇和凤磊智坐了一会,喝了一杯茶,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离开前,丢下一句,“我这里不管饭,你们要想吃饱自己到林子里去。”
凤磊智茫然的望向明如颜,“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蔡老将军只管住宿,不管饭食。”明如颜柔声解释道。
“不管饭食是什么意思?”凤磊智仍然不明。
“就是说咱们要想吃饱肚子,只能自己去外面林子里去打野味。”
“那我们还是回营地吃好了。”凤磊智也觉着这位老将军的脾气有些难以理喻。
先不说远道来的都是客,他做为主人的竟然连招呼都不招呼,就连对他这个皇子,老头子都不屑多看上一眼的。
“殿下若是回去的话,下次蔡老将军这门可就不会再让你进了。”明如颜苦笑。
“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凤磊智叫起来,“不就是顿饭吗。”
“老将军最喜欢有骨气的人,遇难退缩的话,会被他看不起。”明如颜耐心解释,“这后面林子里有不少野味,二殿下如果觉得打猎有困难的话,可以先回营地,王爷会在这里陪着老将军住几天,营地那边就交给殿下了。”
凤磊智转头看向于淼淼,“那个……你们都要留在这么?”
于淼淼表情无奈。
卫九潇在哪,她就得在哪。
凤磊智有些尴尬,“那……那本殿也留下来。”
当天,他们真就在蔡老将军的宅子里住了下来。
天过晌午,真就没有人来给他们送午饭。
于淼淼一直陪在凤磊智身边,明如颜则陪着卫九潇去寻蔡老将军,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眼看过了晌午也没有露面。
凤磊智年纪小,肚子很快就饿了。
“于淼淼,有没有什么可吃的?”
于淼淼摇头,要是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她绝对会偷偷带些干粮。
“叱幽王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于淼淼出去转了一圈,不过却没有找到卫九潇他们。
这所宅子里的将士们一个个全都沉默的跟石头似的,她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也饿了吧,我们去后面林子里转转,看本殿给你露一手。”凤磊智拿出他的小弓箭,信心满满。
面对中二少年的自信,于淼淼心里有些没底。
“你确定能打到猎物?”
“当然,本殿好歹也是跟着叱幽王学习过骑射的,你放心好了。”
两人出了院子,外面守院的将士也没阻拦他们,两人出了门后直奔附近的林子过去。
林子看着好像不大,可是走进去时才发现,越往前走地势越高,前面还有一道小河。
两人越过河去,时不时听着周围的动静。
“早知道我们应该带几个侍卫来的。”于淼淼是不懂射箭之类的,不过她却会飞刀,当初在马戏团,她表演的掩目掷飞刀也是一绝。
不过在这个世界可没什么趁手的飞刀,兵器全都很重,根本不适合她的手。
凤磊智信心满满,“带他们太碍事了,你看那边,好像有兔子!”
一听说有猎物,于淼淼也精神起来,两人追着野兔不断往前去……
与此同时,蔡老将军的宅子里。
有人把二皇子出去打猎的事禀报给蔡老将军和叱幽王。
“二殿下带了几个侍卫去的?”卫九潇问。
“他没有带侍卫,只带着王爷您的侍女在身边。”
卫九潇猛地抬起头,把回事的将士吓了一跳,就连对面端坐如石像的蔡老将军也被他这突然的一下子惊到了。
“明如颜,你带人去接应下。”卫九潇吩咐道。
“是。”明如颜应声,准备退下去。
“急什么。”蔡老将军哼了声,“二殿下已经十二了,要是连这附近山里的野兽也对付不了可真是要让老夫笑话了。”
卫九潇垂眸,“将军说的是,但是殿下身边只带着鱼苗苗,恐怕……”
蔡老将军不屑道,“你该不会是担心那个女人吧。”
“正是。”
没想到叱幽王居然承认了。
蔡老将军惊讶的睁圆了眼睛,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卫九潇。
“你……你说什么……”
“那个女子便是我想留在身边的。”卫九潇站起身来,郑重道,“还请将军成全。”
蔡老将军迅速绷紧面孔,面色涨的有些微红,看样子好像是要准备动怒。
卫九潇静静的站在那里,微垂着头,但是脊背却挺的笔直。
蔡老将军嘴唇翕动半天,慢慢恢复了冰冷的表情,“哼,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你这没出息的,竟然能紧张成这个样子。”
卫九潇默默听着蔡老将军的训斥,一语不发。
明如颜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蔡老将军叫来身边士卒,“去把黑叶带来。”
士卒出门去,不一会功夫听得锁链响,一只通体乌黑的猴子被牵了进来。
那猴子体形纤瘦,四肢细长,尾尖带着一撮白毛,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条链子,它跳上桌子,亲昵的伸手攀住蔡老将军的胳膊。
蔡老将军从桌下的抽屉里掏出个小布袋来,里面装满了花生。
猴子一见花生立即兴奋起来。
蔡老将军将装着花生的袋子挂在黑猴的脖子上。
“它叫黑叶,这片林子它最熟悉,让它跟去保护二殿下他们就是。”
猴子得了花生,美滋滋的想吃,但是它却不敢打开装花生的袋子。
蔡老将军让人把猴子带出去,颇为自豪道,“黑叶是经过训练的,只有在完成任务后才敢打开装花生的袋子。”
明如颜看了一眼卫九潇,见他们王爷没有反对,于是也就不再提派人去接应于淼淼他们的事情了。
林子里,于淼淼与凤磊智转了半天,没有打到野兔,结果反把自己整转了向。
“咱们刚才是从这边过来的。”凤磊智指着一个方向,“本殿的感觉绝对没错!”
两人向着那个方向走了好一会,凤磊智突然蹲伏下身来,露出警惕之态。
“怎么啦?”于淼淼见他这样也跟着紧张起来。
“有情况。”凤磊智目光锐利,“这附近有人。”
于淼淼也迅速蹲伏下身,紧靠在凤磊智身后,“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里有脚印。”凤磊智指着地面。
地面的杂草丛中露出一个清晰的脚印来。
“从周围杂草的倒向来看,脚印还很新鲜。”少年颇有心得的分析道,“那人一定就在这附近……哎哟,你打我做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便重重挨了于淼淼一记暴栗。
“有个毛球的人,这脚印是你自己的。”于淼淼怒冲冲提着凤磊智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我的?”
“不信你用脚量量看。”
凤磊智把脚伸过去,放在那个脚印里,大小正合适。
“这人的脚印居然跟我一样大!”凤磊智惊呼。
“一样大个球,它就是你的脚印!”于淼淼咆哮。
凤磊智哭丧着脸,他们彻底的迷路了。
“早就知道你不靠谱,还不如带几个侍卫来。”于淼淼愤愤道,同时抬头打量着周围,然后她来到一棵大树前,把裙子撩了起来,掖在腰上。
“于淼淼,你要做什么!”凤磊智惊呼,同时用手遮住眼睛。
“我上树看看。”于淼淼动作敏捷,几下就爬了上去,只把凤磊智看的目瞪口呆。
“于淼淼,你太厉害了,你爬树是跟谁学的,我也想学……”
你什么都想学。
于淼淼气哼哼的。
爬到树上后,她折断了几枝树杈,仔细判断方向。
“沙沙沙……”远远的树林间传来走动的声音,听上去不太清晰。
于淼淼向树下的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两人屏住呼吸,静待了片刻,只见对面树丛后有一物冒出头来,体形似马,黄色皮毛,身上还有白色的斑点。
是……一头小鹿!
于淼淼眼睛一亮。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凤磊智也发现了这个绝佳的猎物。
他从背后抽出箭支,挽弓搭箭,瞄向了那只无辜的动物……
于淼淼在树上看着凤磊智挽弓准备射向那头小鹿,心里兴奋不已。
鹿虽然小了点,但是肉质一定很嫩,而且它比兔子之类的猎物要大上许多,完全够他们饱饱的吃上一顿。
在林子里折腾了这么久,她早就饿的前心贴后心了。
就在凤磊智手里的弓箭将要射出去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那头小鹿突然把脑袋扬起来,在空中嗅着。
然后猛地转身消失在了树丛后。
该死,它闻到了他们的气味。
于淼淼懊恼不已。
“它跑了,我去追。”凤磊智大感惋惜,不顾一切的追上去。
于淼淼这时候还在树上,等她爬下树的时候,凤磊智已经跑的没了影。
她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凤磊智的影子,心里不由得慌张起来。
林子这么大,如果他们走散了,回去怎么跟卫九潇交代,再说凤磊智是皇子,弄丢了皇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凤磊智,你在哪里!”她大声唤着。
远远的,她好像听见有人在惨叫。
那声音听着像是凤磊智。
于淼淼循着声音一路找过去,拨开阻挡她视线的树枝,只见在前面的一棵大树下,凤磊智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那头小鹿正气势汹汹的扬起前蹄,在二皇子的身上踩踏着。
于淼淼惊呆了。
这是肿么个情况,画风不对啊。
她揉了揉眼睛。
她没看错,那头小鹿确实正在疯狂虐待着身下的中二少年。
“于淼淼……快来救我……”凤磊智抱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拼命躲闪小鹿的蹄子攻击。
小鹿蹄子还没长硬,但是踹在人的身上砰砰作响,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于淼淼迅速折断一根树枝,大喊一声跳出去。
小鹿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嗖地跳进了一侧的树丛,一阵风似的逃走了。
“于淼淼……我的骨头断了……”凤磊智躺在地上哭。
于淼淼蹲下来检查他的身体。
虽然凤磊智疼的嗷嗷叫,但骨头并没有断。
“也许有些骨裂。”于淼淼无奈的把他扶起来。
凤磊智的脑袋刚才磕在石头上,破了一块,流了不少血。
于淼淼把裙子撕碎,弄成一条条的布条,帮着凤磊智缠在头上。
“于淼淼,我是不是很没用。”少年哽噎着。
“还好了。”于淼淼实在不忍再打击他,她果断的选择了迷之沉默。
“于淼淼,我看不见了。”凤磊智突然叫起来。
于淼淼吓了一跳,难道就像电视剧的狗血情节一样,脑袋被石头磕了就要失明?
低头,只见凤磊智的脑袋被她缠的像木乃伊似的,眼睛全都被缠住了。
连忙放松了手上力道。
凤磊智的眼睛这才露出来。
“吱吱!”一道黑影从他们的头顶掠过,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
于淼淼与凤磊智双双抬头望去。
“是什么?”凤磊智受了伤,现在正是心灵脆弱的时候,稍有风吹草动就吓的不行。
“好像是只猴子。”于淼淼盯着头顶的树梢。
“猴子,能吃吗?”凤磊智小声问。
他的肚子咕噜响了一下。
于淼淼随手扯过一条枯萎的藤蔓,将它缠在手上。
“试试看。”虽然她觉得猴子的肉不会有多好吃。
一只黑色的猴子从树上探下头来,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于淼淼。
“来啊,小乖乖。”于淼淼笑眯眯的。
猴子哆嗦了一下。
动物的本能让它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笑有点渗人……
小半个时辰后,蔡老将军宅院内。
卫九潇与蔡老将军面对面坐着,目光全都落在那只黑色的猴子身上。
“将军,黑叶独自回来了。”带猴子进来的士卒禀道,“没有见到二殿下他们。”
猴子用爪子遮住自己的脸,塌着肩膀,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到底怎么回事,它不是去找二殿下他们了吗,为什么只有它自己回来了?”蔡老将军怒道,这可是他第一次在属下跟前失了面子,脸色难看极了。
他自信满满会让黑叶找回二殿下他们,可是回来的黑叶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缩成一团埋着脸不肯见人。
“它不会是遭到了什么野兽的攻击吧?”明如颜柔声问。
负责饲养黑叶的士卒摇了摇头,“黑叶一般都在树上,就算有野兽也伤不到它,而且看它脸上的伤,应该是被什么抓伤的。”
“能抓伤猴子……”明如颜觉得不可思议。
谁不知道猴子的爪子快,不被它抓伤就是万幸了,没想到它竟被别的东西抓伤了脸。
“对了将军,黑叶身上装着花生的布袋不见了。”士卒道。
蔡老将军愣了愣。
士卒拉开猴子的胳膊,众人这才发现猴子脖子上原本挂着的装满花生的布袋不见了。
“那是它完成任务后才能打开享用的奖励,不可能会把布袋也丢了。”负责驯养猴子的士卒满头雾水。
像这样的事,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什么样的野兽会把黑叶的花生抢走,然后还痛抓了它一顿?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猜不到答案。
蔡老将军的猴子没有找回二殿下,所以卫九潇亲自带着明如颜跟身边的侍卫进入林中寻找。
蔡老将军也派出他的手下,协助卫九潇在林中搜寻凤磊智的踪迹。
就在这些人辛苦的在林中搜寻的时候,抢夺了猴子的花生,殴打了猴子的元凶正舒服的悬空,半躺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面,悠闲的摇晃着脚丫。
于淼淼与凤磊智两人剥着香香的花生,一粒一粒的往嘴里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