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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云阁快马加鞭送了几许决议过来,因为几点考虑,姜雵决定将今后青云阁的诸多事宜放在贺老哪里处理。
水清倾院距离燕京青云分阁有些距离,因为本家哪边比较急切,姜雵难得一次车马出行。
去的时候是早上,初阳刚立。
他知道六道宫几位先生都无法定夺的东西肯定不简单,所以盘活了心思。心思头脑全浸其中,全然不知时间飞逝。
当决定看最后一道决议时,窗外已是斜阳,蝉已禁声。
有些疲惫的拿起最后一封信纸,指尖摩擦着信封边口的尖锐,取出信封。
白纸黑字依旧工整好看,入眼即是大师之风。
字迹不长,但不过片刻,姜雵就一扫疲惫,坐直了身体,满脸满目尽是严肃,斜阳将他身影分得半明半暗,显得决策两难。
而信中最后一句,可以让各方势力风起云涌——“汝可决议,领吾青云?”
……
青云阁的管理基本是落在六道宫的头上,几个先生与诸多小生的学识加起来,可通识天下,解析古今,先生们明谋阴计更是鬼神之才。
青云阁千百年不倒,唯六道宫居首功!
他们从千百年的国家社稷之道、朝代兴衰之举、宗室沉浮之过,练精伐髓,大浪淘沙,方有当今屹立绝巅的青云阁。
青云阁大先生拥有绝对权力,却又由六道宫众位先生计纸付权,方可即位。
青云阁选定少先生,名义上为青云阁下一代大先生,实则要通过大先生、所有六道宫先生们、其余两宫指挥之人的同意方才确定为下一任大先生。
如今这一纸急件不远万里过来,唯一值得稍许骄傲的事——他入阁五年的所作所为,入了所有眼高于顶的先生们的眼。
可是那刺眼的“汝可决议,领吾青云”八字将一切情绪付之东流。
他不是不对青云阁大先生之位毫无兴趣,只是心中有着执念,直觉告诉他,熊掌与鱼不可兼得!
一个是近在咫尺却又令他感到骄傲的青云阁首座,在他最手足无措的日子,青云阁一直伴他左右。
一个是心中执念,让他曾经活得狼狈不堪。
突然就觉得斜阳下的浮尘是哪般让人心生厌恶,有种堵住鼻孔喉道之感,止不住的压抑。
随意将手中的笔丢下,任由漆墨将字里行间撩乱,闭眼认真听着外面依稀传进来的细细喧闹声。
他估摸着这个时段,外面的人当顺着昼夜交替变装换面了。
燕京可说是世间最繁华的巨城,又因无宵禁,前半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夜如白昼,所以生息的人们都在这个时段归家,洗漱换装,然后出来寻欢作乐。
或许是姜雵没了声响太久,寥笙从里阁的阴影中走出。
“先生可还好?”
他的声音刚刚脱离变声期,还带着些稚嫩,但是一字一顿都说得一丝不苟。
姜雵起身看着外面的景致,被昏黄的夕阳浸上一层薄薄的温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并未作答。
寥笙看着那有些孤寂的背影,目光敬畏。
他正如外面对小鹰宫少宫主的理解:他是一介武人,身家性命都交与青云阁,因为他相信青云阁所有的先生们、相信每个世代都会有青云阁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不求青史留名,只求这些天之骄子的性命安危,都由他与他将来执掌的小鹰宫所守护。
寥笙将目光移至涂有黑漆的矮桌上,犹豫了片刻,过去将压在笔下的纸张拿起,略去被黑墨浸湿的字迹,直达最后一行。
他并不觉得意外,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直接就陈述了自己的想法
“先生不久后就是大先生了!”
姜雵眯着双眼,摇了摇头。
寥笙皱了皱眉头,“寥笙请望先生解惑!”
姜雵叹了口气,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
“陪我出去走走吧!”
燕京的傍晚人声并未减少,反而多过白日,街道四处拉起红黄的灯火,到处都是各种吆喝声、嬉戏打闹声,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路上的华贵车马更是一辆接着一辆,同行或者交叉而过,鲜衣怒马!
主侍二人退到一旁,免得被不时而过的车马马夫招呼着让路。
这时一辆毫无特点的马车驶过,然后在他们几步前停下,驾车的侍女将车帘撩起,然后下来一个亭亭玉立的人儿。
“少先生此去何处?”
姜雵微微点头,算是行过一礼。
“府宅冷清,听外面热闹,出来滚点儿烟火气。”
灵曦自以为是的偷偷瘪了下小嘴,才不信你嘞!不过她还是假装兮兮的认同般的点了下头。
然后又问道:“此次猎场演武,先生可要去?”
“此等盛会,怎能不去!”
看到灵曦,姜雵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如听谷中翠鸟鸣叫,心底暗赞:这丫头怎么那般有意思?
灵曦又看向他身后的寥笙,看这人与自己一般大小,目中满是好奇。
寥笙却是极为不爽,按理说被一个俏生生的漂亮姑娘欣赏,应是一个男人引以为傲的事情,他却是浑身不自在。
他被大先生指派,保护少先生的安危,而少先生一般又不喜有人在自己身旁,所以他常年隐于黑暗,最惧怕的就是行踪暴露。
实在是他气息与常人有异,否则也不足引得灵曦好奇。
只是他眼神越来越冷,也没有刻意看向灵曦,他可不在乎灵曦是什么身份,无论是公主或者皇子。
小丫头突然觉到一阵寒气袭身,冷意渐深,虽然这是夏日人声鼎沸的街头。
她又抬眼望去,触到姜雵身后站的那个少年的眼神,仿佛他身旁的一切繁华都是假象,到处都充斥着阴冷,她恍然知道寒意何来,恐惧初生!
“公主莫怕!”
她身后突兀出现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几是皮包骨的老妪站在她身后,与寥笙对峙。
姜雵是看着她从熙攘的人群中突然来到灵曦身后,所以没有制止寥笙,然后又看到了她袖下寒光似起,方才作罢。
止道:“寥笙!”
刚才还凌厉如刀的少年突然就没了气息,低下头看着地面。
灵曦回头,心有余悸的叫了一声:“婆婆!”
老妪慈爱的看了小丫头一眼,责备道:“没事瞎盯着别人看什么?”
小姑娘脸一红,知道这举止很不耻,但还是想要解释:“我…我……”
姜雵也看够了,想到故意闹她的笑话,有些对不住,于是上前化解她的窘迫:“公主今宵何去,莫要因为我们耽搁了行程!”
灵曦感激的看了姜雵一眼,
“我去听颜清桥姐姐们的新曲!”
然后她上了马车,老妪忌惮的看了姜雵一眼,也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待他们走后,姜雵又待立了片刻,自语道:“颜清桥?姐姐们?”